也是他們都太急了,一時就沒想明白,明明是托中介之手掛的售賣信息,怎麼可能越過中介打到他們這裡來。
父親在詐騙犯的巧舌如簧下,用房屋做抵押借了巨額貸款,又被以銀行審核為由,盡數轉進了騙子的帳戶。
救命錢沒了,房子也沒了,父親低聲下氣找親戚借,聽說了這件事的親戚,對他們一家人全都避如蛇蠍。
尤其抵押的房子並不能填補巨額債務,催債的銀行將父親告上了法庭,申請強制執行。
父親自責到徹底崩潰,一夜白了頭髮,痛哭流涕跪在母親的病床前,頭磕得鮮血淋漓,恨不得一刀捅死自己。
好在母親的意志力很強,保守治療的情況下,病情也沒有惡化,已經可以偶爾發出幾個音節。
但苦難並沒有因此停止。
那天他放了學,照例去醫院看母親,父親在電話里告訴他,母親能表達一些簡單的詞彙了,他們都很高興。正說著,似乎是催債的人又去了醫院,父親匆匆掛了電話。
即使事情已經壞到這種地步,程肆也沒有因此一蹶不振,他有摘月亮的心氣,也有不認命的堅韌。
他都想好了,大不了他畢業就出去工作,他有南江國際中學的學歷,成績也不錯,再努力點,拼命點,過得不富足也沒關係,只要一家人在一起就夠了。
然而當他趕往醫院,發現父親並不在,而母親肺部並發感染,生命垂危。
噩耗總是來得猝不及防,他給父親撥了無數個電話都未接通,在急救室外惶惶然等了整夜,奇蹟並沒有發生。
急救門打開後,母親的臉蓋上了醫院白布,護士在病房置物抽屜里發現了一封父親的手寫遺書。上面寫著,只要父母親都死了,不繼承遺產,他就不必承擔那些巨額債務。
父親說,這輩子欠他太多,這已經是他和母親最後能給的了。
那是程肆第一次信命,殘酷命運面前,脆弱的人類完全沒有還手的餘地。
程肆幾乎被打垮,差點沒能從醫院病房走出來。
可是他沒辦法倒下,他還要去找失蹤的父親,他還得為母親安葬,總不能讓她的身體一直留在冷冰冰的醫院裡。
醫院的空氣永遠是冷窒的,告別永遠是來不及的。
明明這裡的人比信徒的祈禱更虔誠,卻布滿了絕望和死亡,打碎無數人的希冀,有最多的眼淚和恐慌。
他真的,真的好討厭醫院這個地方。
……
程肆從噩夢中驚醒,捂著急速跳動的胸口,大汗淋漓,後頸涼颼颼一片,在床上呆坐了好幾分鐘,他才緩慢地從滿屋的孤寂中回過神來。
好久沒做這樣可怖的夢,那種恐慌感揮之不去。
程肆僵硬地舒口氣,摸摸自己額頭,除了腰還是止不住的酸痛,高燒已經退了。
再一看時間,他居然一覺睡到了第二天下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