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忘不了了。
所以讓她怎麼能夠接受。
在那個既定的結局裡,她和程肆如此輕率地死別。
廢棄倉庫,四面透風。
雪落後,那股潮濕腐爛的灰塵味好像被風吹散了。
也有可能是程肆斷掉的鼻子短暫失去了嗅覺。
他滿臉是血,全身每一片皮膚疼得不像自己的,腦子卻異常地感覺清晰。
他想起兩年前母親出車禍前,一家人最後那頓晚餐。
母親做了一大桌子菜,都是他喜歡的,還叮囑了他很多日常的生活技能,像交代遺言一樣。
而出門前母親忽然叫住他,知道他要去找溫西,順手給了他一個帶U盤的鑰匙扣,上面還墜著小狗玩偶。
溫西一向很喜歡小狗,臥室里很多狗狗玩偶,母親讓他把這個鑰匙扣也一起送給溫西。
程肆起先還疑惑母親為什麼要送這種東西給溫西,但想到這也是母親的一片心意,溫西應該不會在意禮物是否廉價,便接了過來。
可惜程肆當晚連自己的生日禮物都沒能送出去。
他渾渾噩噩站在溫家門口,是裴寰州目送溫西回去後,打開車燈發現了他,見他的年紀和穿著,似乎猜到他的身份,笑著道:「小七跟我提起過你,你是來幫她慶祝生日的嗎?」
程肆不知道該說怎麼跟他解釋,只好沉默不語。
裴寰州看到了裝著小夜燈的禮物盒,又體貼溫和地問需不需要帶他進溫家。
程肆說不用。
心底不受控制地將自己和對方比較。
他想,如果不是因為裴寰州太好太好,他也不至於在那個時候認為自己一點勝算都沒有。
最後他拿出母親讓他送的小狗玩偶鑰匙扣,遞給裴寰州。
那個鑰匙扣橫看豎看都不像一個禮物。
所以程肆對他說:「你下次有空的時候,幫我把這個帶給溫西就好,別今天給,也別說我今天來過,求你了。」
大抵是他的表情太過可憐。
裴寰州怔了怔,同意了這個十分無厘頭的請求。
……
「半條命都快沒了,他還不肯說?」
許藺深驚訝於程肆的耐性,語氣也變得焦躁起來。
一般人經過這麼一輪毒打後,早就扛不住了。
除了溫簌之外,他手上其實很少直接地染過鮮血,可程肆和陸獻言,是他唯二想殺掉的人。
「想死的人怎麼都攔不住,我給過你活命的機會。」
許藺深整理了下皺褶的袖口和領帶,不再看程肆,臉色鐵青地往外走,吩咐周圍手下:「他不說就沒有任何利用價值了,以防後患,把他直接處理掉。」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