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长了,晚上,他出了客栈,就到糕点店去和老板娘扯白话,拉家常。那个时候,是他感觉到最幸福的时候。他不叫她老板娘了,改口叫她“姚娘娘”,那一次,连她的姓氏也不叫了,直接叫“娘娘”。邓老板一吃了夜饭,就到茶馆喝茶去了,雷打不动。她的女儿,叫香草,和她的小姐妹们野天野地地去玩。屋里,就只有他们两个了。
煤油灯的灯光黄黄的,暗暗的,把他和她两个人,笼罩在同一团光晕里,让他神昏目眩,恍惚间,自己就真的是她的儿子,而她就是他的娘了。
他张了张口,想讲甚么,而又甚么都不敢讲出来。
姚七姐笑了,说:“你看你那个鬼样子,哪像个男子汉嘛。是男人,就要有男人的样子,想讲哪样,就讲哪样,想做哪样,就做了再说。”
他不好意思地抓了一下头,说:“娘娘,我不想叫你做娘娘了。”
她感到奇怪,问道:“又叫回去了是不?莫非叫‘老板娘’还好听点?”
他摇了摇头,说:“你好像我的娘,我……想叫你做娘。”
姚七姐一愣,便哈哈地笑了起来,说:“乖崽,你就做我的崽吧。”
吴侗看她那么大笑,以为是在取笑他,不禁有些生气了,说:“我讲的是真的啊。”
姚七姐停止了笑,说:“我讲的也是真的啊。”
他说:“那我真的叫你做娘了。”
姚七姐说:“莫讲蒸的,煮的也行啊。”
吴侗的两只手沁出了很多汗水,他不自然地在衣服上擦了擦。嘴巴也哆嗦得厉害,明明一点都不冷,而身上,竟然控制不住地颤抖着。他的喉咙有些发哑,嘴唇轻轻开启,发出了那个他做梦都想发出的声音:“娘……”
姚七姐响亮地应道:“哎——”
那一夜的灯光,把吴侗冷寂了二十年的心给捂热了。
吴侗老远就看到了“金名糕点店”,奇怪的是,店里黑灯瞎火的,没有了那一团桔黄的灯光。
来到店门口,感觉到很冷清,有甚么不对劲的地方,到底是哪里不对劲,他又说不出来。他想,这个时候还早,应该还没到上床睡觉的时候啊。也许,是他们全家走亲戚去了吗?wωw奇Qisuu書com网一阵风吹过来,他的鼻孔里闻到了一丝他非常熟悉的气味,那是残留下来的纸钱被烧过的气味。他的心一凛,难道,娘……她?他扣动门环,使劲地摇晃。屋里还是死气沉沉的,没有任何动静。一个老太婆从他身边走过,用奇怪的眼神看着他,说:“他家死人了。”吴侗的头皮一麻,赶忙问道:“是、是……哪个?”那个老太婆好象害怕甚么一样,说:“死得凶哩,你啊,没事莫招惹。”说完,就像真的要见到鬼一样,踮着小脚,摇摇晃晃地快步离开了。吴侗想不了那么多了,用手拍起门来,边拍边喊:“娘,开门!”
二
当姚七姐出现在吴侗面前的时候,吴侗吃了一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