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告退。」
皇帝重新在御案前坐下,端起茶欲喝,卻發現這片刻工夫,茶已有些冷了,只隨手一摜,茶杯便骨碌碌的滾在厚厚的地毯上,茶水灑了一地。趙承恩一進來便看見這一幕,嚇得出了一身冷汗:「奴才該死,皇上恕罪!」
皇帝輕輕哼了一聲,還未出聲,敬事房的當值太監卻捧了一個大銀盤進來,上面擱著一排排綠頭簽,那碧綠清透的顏色,在燭光下看來仿佛一塊塊上好的翠玉,皇帝心下不耐煩,揮了揮手正想叫「去」,瞥眼之間卻見到一個嶄新的名字,那手不由得在半空中停住,然後緩緩的落下,半晌,終於拈起一塊牌子翻轉了過來,趙承恩抹了抹額上的汗,心下這才鬆了一大口氣。
那叫碧桃的宮女下手著實不輕,珠蕊的臉頰腫得簡直無法見人,躺在床上亦是痛楚難當,幸好桑蓉連夜悄悄差人送了散淤消腫得藥來,蓮真讓寶貞細細替她敷了,這覺得稍微好了些,但這一夜竟是不得安穩,睡夢之中亦總是哭喊「娘娘饒命,奴婢再也不敢了!」
蓮真心下焦慮,第二天便想替她請太醫,橫波見狀忙阻攔:「主子不可,此事宜小不宜大,你如請了太醫來,興師動眾的,叫麗妃知道,又要鬧到不可收拾了。依奴婢看,桑蓉姑姑的藥很是有效,安安靜靜的用上幾天,應該就會大好了。」
蓮真點點頭,心下甚是感念桑蓉,可是不知怎麼的,突然想起那態度冷漠不可親近的皇貴妃來,雖明知桑蓉送藥是出於私情,心底還是對那皇貴妃生了幾分好感。
橫波仿佛知她心意,見四下無人,低聲道:「幸虧皇貴妃將麗妃請去,不然珠蕊要吃大虧。」
蓮真心中瞭然:「必是桑蓉姑姑求了皇貴妃。」
「小主畢竟幸運,一進宮中便得以與桑蓉姑姑親近。」
蓮真遲疑半晌,終是忍不住輕輕問了出來:「那皇貴妃。。。她是個怎樣的人?」
橫波一笑,輕聲道:「主子知道皇貴妃的身世麼?」
「當然,她是霍大將軍的女兒,霍大將軍的名頭,天下又有幾個人不知道。。。」
「噓。」橫波連忙將手指放在唇間,制止她說下去:「霍大將軍如今已不是將軍,只是安樂公了。」
「嗯。」
「皇貴妃進宮的時候,霍家勢焰熏天,聲威赫赫,所以一入宮便冊封為皇貴妃,皇上寵愛有加,連皇后也禮讓幾分。後來霍家勢敗,霍大將軍只保留虛爵,奇怪的是,於皇貴妃卻絲毫也沒有影響,皇上對她依舊無比關心,四時賞賜不斷。再者,皇貴妃雖然身份貴重,自進宮以來,倒從不作威作福,霍家顯赫時她是那樣子,霍家頹敗時她也是那樣子,似乎天生養就一種疏淡的性子,對萬事萬物漠不關心,甚至在皇上面前也是如此,所以,她可說是這後宮裡最捉摸不透的人了。」
蓮真幾乎聽得有些入神,半晌才道:「可是。。。她這次竟幫了我們。」
橫波抿唇微笑:「這就是小主的幸運之處了,皇貴妃性子雖冷,據說待身邊的人卻是極好的,桑蓉姑姑真是小主的貴人呢。」
蓮真嘆道:「希望我以後能夠報答她。」
「那是自然,以後小主若是得寵,報答的機會總是有的。」
蓮真不欲說這個話題,低頭不語,橫波卻以為她是害羞,低笑道:「說真的,敬事房已備了主子的牌子上去了,小主可是隨時要準備侍寢了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