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著便要起身,皇帝拉住她手,阻攔道:「不用了。」
「那我去擰個毛巾把子來。」皇貴妃不著痕跡的將手從他手中抽出來,將毛巾沁於涼水中,擰乾了遞給他,皇帝接過,擦了擦臉:「冰輪,你坐著。」
「是。」
皇帝覺得清爽了些,扔下毛巾,忽然看著皇貴妃道:「冰輪,朕意欲讓你父親領兵西佂,你覺得如何?」
燭光下,他的眼神卻不似往常般捉摸不定,多少帶著一點迫切和真誠,皇貴妃看在眼裡,卻是神色不動:「皇上,前朝政事,臣妾可不敢妄言。」
皇帝道:「這不只是政事,亦是家事,朕今日到這裡來,就是想跟你說說。」
皇貴妃微微蹙起了眉頭:「皇上,我父親老邁體衰,只怕擔不得如此重任。」
「老將軍老當益壯,朕覺得能行。」皇帝道:「吐谷渾和吐蕃勾結成奸,狼子野心,其志不小,如今大燕岌岌可危,只有霍老將軍一人能擔起大任,救國救民於水火了。」
皇貴妃看著眼前閃動的燭光,沉默良久,緩緩道:「放虎容易擒虎難,皇上可考慮好了麼?」
皇帝一愣,良久,輕輕嘆了一口氣:「冰輪,朕看不透你。」
是的,他看不懂她,後宮這麼多妃子,唯有她是那麼不同,她從不討好他,不嫉妒,不吃醋,寵愛也好,冷落也罷,總是安之若素。朝中有幾個大臣不時提醒他,霍牧受人擁戴,功高震主,他漸漸也覺得,霍牧的面相不凡,那雙眼睛靜若深淵,銳利冷冽,有時候令他這個皇帝都有幾分懼怕,有一次,甚至有個相士對他說,霍牧有帝王之相,他對他的忌憚日益加深,那個冬天,他終於找著了機會,下旨罷免霍牧的兵權,剝奪他一切官職,逮他下獄,並誅殺他身邊的親信心腹數十人。那段時間,她正受寵幸,他心裡是愧對她的,但她卻並沒有像其他妃子一樣,為此找他大哭大鬧,哀求他放過父兄,她只說了一句:「國法大於親情,如果皇上認為臣妾的父親有罪,便請皇上依法處置,無需顧慮臣妾。」他心中很驚訝,當然,最終他念在霍家世代功勳以及霍牧本人對大燕的汗馬功勞,赦免了他,並保留了他的虛爵。
今天,她的話再度讓他心裡震動了,他深深注視著她,似要將她的心思看穿,然而,她卻是神情坦然:「女子在家從父,出嫁從夫,自古不變之理。臣妾既然身為皇上的妃子,自當一切為皇上著想,何況這樣,亦是為了保全臣妾父親,皇上何言看不透臣妾?」
皇帝此時疑心已盡去,不由得一把抓住她的手,動情的道:「冰輪,你有這樣的胸懷,對朕又一片赤城,真叫朕心裡感動,朕都不知道要說什麼是好,你放心,無論這次你父親勝敗與否,朕這輩子,必定不負於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