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說霍牧率大軍抵達西疆,與吐谷渾吐蕃聯軍有過數次交手,霍凜所率前鋒軍尤為勇猛,進入靈州之地便一路北上,奪回數城,雙方廝殺慘烈,死傷無數,屍骨堆積如山。霍牧斟酌再三,不再正面交鋒,擇一險要之地駐紮下來,慢慢與之周旋。因塞外入冬早,八月里便下了一場雪,進入十月,更是雪花紛飛,寒風如刀。於是特修奏章一封,言敵軍有備而來,士氣正盛,且番族兵將久居偏塞之地,甘苦勞,耐饑寒,善於在惡劣氣候下作戰,此時宜守不宜攻,若要大舉進攻,宜待春風回暖。
皇帝見了這道奏章,心中自然不痛快,卻也知道他所說乃是實情,與內閣商議之後,便允准了他這道奏摺,令其見機行事,這樣一下戶部卻也頭痛,幾十萬大軍的糧草、軍餉、物資是一個沉重的負擔,縱然如今國庫充盈,也難以支撐,即向天下調度,也多有不便之處,耿賢犯了難,只得據實陳奏。恰好此時,吐蕃派使者來京,將德利贊普親筆所寫書信一封呈遞皇帝,信中大意是吐蕃無意與燕朝為敵,只想結為姻親,如若皇帝能將蘭陵公主嫁與德利贊普,吐蕃願與大燕世代修好云云。雖是求和,卻是語氣狂妄,並無半分尊敬,尤其視信中言辭,必欲得到蘭陵公主而心甘。
皇帝勃然大怒,當著吐蕃使者的面,在朝堂上將那封信撕得粉碎,也不顧文天和等人勸阻,當即下令,靈州鄰近幾州州牧盡數奉霍牧差遣,必須聽令按時供給軍需,不得延誤。又親下一道手諭,令人快馬加鞭送至靈州,以嚴詞厲句詔令霍牧,不管以何種方式,務要收復失地,蕩平吐蕃,不取德利頸上人頭,永生永世不得回京!滿朝文武眼睜睜的看著他拂袖而去,心裡都明白,這次西征,將會變成一次長久的征戰了。
李茂每日於擷芳宮當值,倒也心滿意足。其實連她自己也不明白,不知何時起,她總是想看見那張清靈秀美的臉龐,那是一種難以名狀且無法遏制的渴望,她一舉一動,一顰一笑,一個不經意的表情,都牽動她的目光,夜深人靜時,在在心頭浮上千百回,令她時而幸福,時而恐懼。
她生平有兩個大秘密,一個是女扮男裝進宮做太醫,這個秘密還有其他人知曉,另一個只有她自己知道。桑蓉似是知道些什麼,每每來蓮真處送東西,看見她,眉眼裡都帶著一絲冷淡不喜,但是,她並不畏怯她的態度,桑蓉只是以為自己知道些什麼了。
李茂一邊親自守著爐子熬製安胎藥,一邊胡思亂想,忽見擷芳宮一個叫吉恩的粗使太監進門道:「李太醫,剛清泉宮有人來傳話,說皇貴妃身子有些不適,讓您去看看呢。」
李茂看著藥罐里的藥,有些躊躇,卻也不敢怠慢,於是吩咐平素給自己幫手的內官元寶:「皇貴妃娘娘召見我,你來替我守著,煎到火候了就像我平時那樣,盛了送給橫波姑姑。」
元寶笑道:「我知道怎麼做,您請放心。」
李茂讚許的拍拍他的肩,彈了彈衣裳去了。
皇貴妃自皇后處回來,便有小宮女端了常服送上來,沁竹伺候她更衣畢,她便在梳妝檯前坐下來。她出身名門,養尊處優,卻自小不喜奢華,後宮諸妃於打扮裝飾上費盡心思爭奇鬥豔,她總是化繁為簡,此時鬢邊不過戴了一朵珊瑚和綠玉做成的牡丹,簡單大方,卻又不失身份。
疏桐小心翼翼的替她將珠花取下來,放入那象牙雕花鏡奩里,然後解開她的髮髻,如天鵝絨一般柔軟發亮的黑絲便流瀉於她的指間,她從小宮女手中接過一把犀角梳,細細的替她梳著頭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