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莎說:"謝謝如意姐姐。"
爸爸責罵她說:"瞎叫!亂了輩份!"
"可別罵莎莎,"如意摟著葉莎說:"是我主動要求她這麼叫的。"
"我這老婆,"朱爾搖著頭說:"什麼都不怕,就是怕老。"
"當然!"如意說:"人生這麼美好我可不能來不及享受就老了!那多虧啊!"
朱爾陪爸爸聊天,葉莎就陪如意到朱爾的老屋裡做大掃除。如意有修長的手指,婀娜的身材,看她gān活也是種享受。她一邊擦著玻璃一邊唱著一首葉莎從來沒有聽過的歌:
碧綠的湖水明亮的藍天
比不是妹妹純潔
啊嗬咿……
金色芳香的桂花也比不上你的美麗
啊嗬咿……
聰明的姑娘森吉德瑪
我時刻想念著你呀嗬
……
"真好聽。"葉莎說。
"聽得出來這是一首憂傷的歌嗎?"如意問葉莎。
葉莎搖搖頭說:"我覺得這歌挺làng漫挺抒qíng的啊!"
如意說:"一個叫森吉德瑪的姑娘被她的爹娘嫁到遠方,永遠地離開了她的戀人,這首歌就是她的戀人懷念她時唱的。朱爾最喜歡這首歌,我們談戀愛的時候,他就老給我唱來著。"
"哦。"葉莎說:"還真聽不出來。"
如意又說:"世上最痛苦的是莫過於和自己的戀人分開,再也不能相見。"她一面說一面收拾,在抽屜里翻到一兩張朱爾小時候的照片,看了呵呵的直笑。嗔怪地說:"從小就這麼傻!"
葉莎糾正說:"朱叔叔其實不傻啊,他挺聰明的!"
如意彈她的腦門一下說:"傻丫頭,等你戀愛的時候,你就會說言不由衷的話啦。"
葉莎靠在門邊上說:"如意姐姐我覺得你挺幸福的。"
"是啊!"如意說:"永遠這麼幸福就好啦,永遠也不要老,也不要有皺紋。那才叫好哩。"說完了又是笑,像個小孩子。
每次他們走,朱爾都輕輕地牽著如意的手。因為如果要打車,得一直走過兩條小巷才行。葉莎就這樣看著他們的背影,臉紅紅地想著有一天會不會也有喜歡自己和自己也喜歡的男孩子這樣輕輕地牽著自己的手,感覺應該很好才對。
葉莎考進江中那年的chūn節,朱爾沒有回來。
直到有一天,爸爸接了一個電話,然後臉色沉重地告訴葉莎和媽媽:如意住院了,是很重的病,怕是好不了了。
葉莎和媽媽一起提著jī湯到醫院裡去看如意,她穿著白色的病號服,那衣服好大,套在她身上晃悠晃悠的。如意看著窗外,她那天突然變得很多話,輕聲輕語地對葉莎說:"chūn節一過,就是chūn天了,我最喜歡chūn天,朱爾說過chūn天會帶我出去看花。葉莎你也去吧,油菜花開起來,一片一片的huáng,你要是跳個舞就更好啦,朱爾說你跳舞跳得好,可是到現在我還沒有看你跳過舞呢!"
"等chūn天吧,"葉莎拼命止住眼淚,因為媽媽告誡她無論如何也不許哭:"chūn天來了你出院了,我跳一隻《chūn之舞》給你看,我這個舞在省里都拿過大獎的呢。"
"好啊,"如意說:"我們拉勾。"
葉莎伸出小手指頭,那一瞬間,她看見朱爾把頭別向了窗外。
chūn天還沒有來,如意就永遠地走了。葉莎真沒有想過,一個鮮活的生命,可以消失得這麼的快。如意走後,朱爾就賣掉了市區的房子搬回了老屋。那一天葉莎和媽媽陪朱爾在那大房子裡收拾和打點,葉莎在衣櫥里看到如意的那件雪白的婚紗,它孤零零地掛在那裡,她想起第一次見如意時如意就穿著它,甜甜地對自己笑著說:"別叫我阿姨啊,叫我姐姐,我怕老的!"
那麼怕老的如意就這樣匆匆地走掉了。葉莎第一次領略生命的脆弱和無qíng。她看著朱爾,朱爾在點一根煙,點燃了放在嘴裡猛吸。他已經點了無數根的煙了,吸起煙來,像是和煙有仇。
葉莎說:"朱叔叔別難過了,如意姐姐看到你這樣也不會好受的。"
朱爾抬起頭來說:"能看到嗎?"
葉莎肯定地說:"能!"其實她想也許也不能,人死了不知道會去了什麼地方,但他知道朱爾現在想聽到她說"能!"
於是她再點頭,說:"真的能。"一邊說一邊取下了他手裡的煙。
朱爾沒有反對。
葉莎又說:"你要是想哭你就大哭一場吧,我想哭出來你會好受些。"
朱爾看著葉莎,眼神里有了一點點的寬慰,他說:"這麼快莎莎也長大了,生命真是如流水啊,來去皆不由自己。"
他一深沉葉莎就不知道說什麼好了,和作家說話可不能那麼隨便的。
葉莎媽媽拿著一大堆如意的東西問朱爾說:"真的就不要啦?"
"不要了,"朱爾說:"她的東西跟著她去好了,都是她喜歡的。只是那件婚紗,您要是不忌諱,留著給莎莎將來穿吧,如意很喜歡莎莎,不會反對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