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蜷縮在辦公椅上,從口袋裡掏出錄音筆,指腹貼在播放鍵,卻遲遲沒有勇氣按下去。
他沒有辦法面對自己養了七年的弟弟是個喜歡自己的同性戀。
同性戀,他最厭恨被扣上的罪名。
為什麼江野會是同性戀?
他真的不適合擁有任何親人,親生母親因他而死,親生父親恨他。
相依為命的弟弟,被自己教成最討厭的同性戀。
老天像是在捉弄他一樣,他越是想要什麼,越是得不到。
為什麼別人唾手可得的親情,他一輩子都得不到。
江野站在門口,手放在門把處卻遲遲沒有按下去,他知道橋哥現在不想看到他,他也怕推門進去會看到晏樺厭惡的眼神。
他靠在牆上,身體無力地滑倒地上。
平日最愛乾淨的人,此刻坐在沾著汽油污漬的地面上,無助地思考自己的未來。
他曾經幻想晏樺或許會接受他是同性戀,可是今天晚上他知道不可能了。
他得意忘形,沒有藏好自己的心思。
註定要落到被厭棄的結局。
店裡的員工漸漸離開,十九不放心地走到辦公室門口問道:「小老闆,你沒事吧?」
江野曲腿,將頭埋在膝間。他知道他馬上就不再是小老闆了,也不再會是晏樺的弟弟了。
「你沒事了就走吧。」江野許久才找回自己聲音。
十九本來還想再說點什麼的,卻被十七拉著離開。
偌大的汽修店裡只剩下辦公室內的晏樺和一牆之隔的江野。
不是二十四小時營業的橋江汽修一夜沒有關門。
夏天越來越近了,天亮的越來越早。
早上五點,晏樺看著窗外的天空已經掀起一絲白邊,他收起錄音筆,始終沒有去聽裡面的對話。拉開門向外走去。
靠在門口的江野立即察覺到了他開門的動作。
晏樺垂眼,看著在門口坐了一夜的江野,眼下烏青,眉間愁容揮散不去。只是在看到自己的那一瞬,眼底依然會閃過一絲亮光。只是這次立刻被巨大的悲傷所代替。
「橋哥。」江野極其小聲地喊道,生怕驚擾到面前的人。
晏樺沒理他,收回視線,抬腿從一旁走開。
五點的南江零星只有些早餐鋪子開門了,晏樺沒有胃口,坐在門口,呼吸著清晨新鮮的空氣,想要清醒清醒,仿佛想要辨認出昨天晚上的事情到底是不是一場夢。
身後傳來江野略帶沙啞的聲音,他試圖想平常一樣問道:「橋哥,你早上想吃什麼,我去買早餐。」
依然沒有回答。
晏樺非常擅長冷戰,這還得益於和周立偉相處十六年的生活經驗。此後江野會切實體會到一點。
江野的聲音都在發抖,「橋哥,你別不理我。」
他受不了晏樺不理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