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前沒有和江野生活在一起之前,晏樺一直都這樣處理傷口,用冷水沖很久,像是感覺不到疼痛一樣。
等傷口好不容易結痂了,再撕開。
一個傷口反反覆覆會被他折騰好久。
晏樺沒說話,關掉水龍頭,抽出紙巾將傷口胡亂擦了幾下。
恍惚之間,峰子好像又看到了十五六歲的晏樺,孤寂悲涼,好像這麼多來一直都是晏樺一個人走過來的。
這些年好像變了很多,又好像什麼都沒變,但唯一可以肯定的是,晏樺又成了一個人,失去所有的親人。
還是峰子看不下去了,從家裡翻出碘伏和創口貼。
「你要實在生江野氣,我們把他叫出來揍一頓,怎麼出氣怎麼來。」
「別跟自己過不去。」
晏樺沒有跟自己過不去,他只是試圖想起沒有江野在身邊的生活。
那種過了十七年孤苦伶仃的日子,最適合他。
晏樺盯著虛無的空氣,許久後慢慢聚焦視線,停在桌上的創口貼處。
他將創口貼隨意粘在傷口上,終於在峰子來家裡半小時後和他說了第一句話。
「我沒事。」
峰子半信半疑道:「真沒事?」
晏樺嗯了一聲,若無其事地起身朝臥室走去,「我洗澡換衣服,出去吃飯吧。」
峰子點點頭,能吃飯就是好事。
桌上兩人都默契地沒有提江野,仿佛這麼多年從來沒有這個人存在過一樣。
峰子會跟他說餐館生意怎麼樣,遇到什麼奇葩顧客,自己和女朋友又吵架了之類的話。
像之前他們還在上學一樣,基本上都是峰子說,晏樺只是聽,筷子也沒夾幾口菜,默默喝酒。
就這樣吧,能活一天是一天,活不下去就算了。
他不想再為了誰堅持在這個沒意思的世界上。
只是在夜幕降臨,兩人都沒注意的時候,門口被扔掉的向日葵不知不覺被人撿走了。
晏樺和峰子剛進家屬院大門,他便注意到垃圾桶的向日葵已經消失了。
峰子順著晏樺的視線道:「收垃圾的來了。」
「嗯。」晏樺別開眼,毫不在意地往樓上走去。
峰子停頓幾秒後,說道:「江野有地方去。你別擔心。」
晏樺回頭以一種奇怪的眼神問道:「跟我有什麼關係?」
峰子默默嘆了口氣。
那天以後,江野像是消失在晏樺生活中一樣,沒有再出現在他面前。
橋江汽修對面某棟居民樓內,滿地的電線和插排,幾台電腦零零散散擺在中間。
江野失神地從窗戶看著不遠處的橋江汽修,晏樺站在門口不知道在和別人說著什麼。
六十五天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