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都這樣。
戚丹楓垂眼走近,蹲下,黑袍墜在地上,沾了楊繼真身下那一攤尿污。
「少宗主,我們該回去了。」
楊繼真呆坐不動,眼睛直勾勾的看著地上,眼淚混著鼻涕抹了滿臉灰,髒兮兮的像個傻子。
戚丹楓這人最大的優點便是能沉下心來等。但這次他靜等到天黑楊繼真都沒有轉好的跡象。
侍衛疑惑道:「不應該啊,以前頂多一個時辰就緩過來了。」
楊繼真是此處的常客,每次都撕心裂肺的哭上幾個鐘頭,呆楞一會就好了。
戚丹楓看著呆滯的楊繼真,好像嘆了口氣,俯下身,也不管他身上沾的污穢,兩臂一抄輕鬆將他從地上抱起。他有些詫異,儘管只是個五歲的孩子,可這體重也太輕了,輕到像是抱了件衣服。
守衛看著戚丹楓走遠,一個對著另一個道:「這戚先生可真倒霉。」
「可不是嗎,你說人家原本前途光明,那是從死人堆里爬出來的榮耀,偏偏被安排服侍這爛泥扶不上牆的少主。可委屈嘍。」
戚丹楓將抱回房間放在床上而後垂眼靜立一側。好一會楊繼真才從驚嚇中緩過來。
見他雙目漸漸有了神采,戚丹楓附身道:「少主人,你還好嗎?」
楊繼真忙不迭的退到角落裡,他蜷縮成一團,抱著膝蓋,淚水無聲的往下流,一邊流一邊咬著嘴唇,不讓聲音發出來。
戚丹楓有些詫異,看著他無聲的哭泣,走到床邊坐下,側身往前進了進,垂下眼,抬起的手在空中猶豫了片刻,而後放在楊繼真的頭頂。
「少主人在怕什麼?」
他也不解自己此刻的行為,為何會無端關心這個孩子。
楊繼真把頭埋在胸口裡,哆嗦道:「屍體,好多屍體。」
楊家屍術一脈嫡子,屠蘇城的少城主。家族傳承,聚靈之體,修煉資源。多少人羨慕天時地利人和俱全的修屍奇緣落到他身上。搞笑的是,他天生談屍色變,對屍體恐懼到極點,別說控屍,連看一眼都能嚇半死。
戚丹楓輕笑。「楊家本就修的屍道,少宗主早就該習慣了。」
楊繼真繼續流淚。戚丹楓就有一搭沒一搭的撫他柔軟頭頂。楊繼真也不避,只是身體不停顫抖。
「我習慣不了,真的很可怕,冰冷的,硬的,一動不動。」
戚丹楓暗笑,嘲諷道:「少宗主還小,不懂,死人並不可怕,可怕的是那些活著的人。」
楊繼真的確太小,根本聽不懂他的話。
戚丹楓笑了笑,他的眼睛本就好看,一雙標準的美人目,笑起來彎彎的,很是明亮,只是他甚少笑,便甚少有人看到他的這一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