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日敏感的花荻依舊一無所覺地側頭聽著歌,眉宇間的悒鬱,雖淡卻深,仿若心尖上涔出來,隔著眉間心頭的遙遠距離,卻依舊掩飾不住,露了痕跡。歌聲完後良久,花荻還在怔怔發呆。
西門明微挑了下眉毛,側頭對陳鳳道:“女人,我不耐煩打jiāo道,jiāo給你了。”說完埋頭繼續看文件。
陳鳳摸著下巴,笑著點頭,仿若大灰láng看到小紅帽,一臉興奮。陳鳳把花荻半年內見過的女子一一篩選,最後鎖定了葛芬。有錢好辦事,不到幾天時間,葛芬從高中到大學,從大學到工作的所有芝麻蒜皮的經歷都擺在了陳鳳案頭。再加上陳鳳在音樂圈內的名氣,從葛芬同學和老師處打聽葛芬的事qíng也是易如反掌。
陳鳳笑眯眯地研究著花荻,花荻含著笑意泰然自若地品著茶,西門明冷眼旁觀著兩人的對峙。
“嗯,嗯……”陳鳳清了清嗓子,“我決定要追一個女子,想請你們幫我出謀劃策一下。”
花荻微微笑著,輕抿了一口茶,“從我認識你的那天起,你總在追女生,經驗難道不比我們豐富?”
陳鳳朝西門明擠了下眼睛,聲音滿是苦惱:“唉!這次我是認真的……喂,老三,你別笑,這次我真的很認真……”陳鳳唉聲嘆氣,“就是你以前的助手,現在是徐姐手下的人,我已經約了她好幾次,卻沒有任何結果。本來懷疑她有男朋友,可請了私家偵探,又買通了她的大學同學,都說她從沒有jiāo過男朋友,不過有人說她似乎喜歡一個根據武俠小說幻想出來的男人,叫花滿樓。她不會jīng神有問題吧?但看著又不像,經常去做義工,每月捐錢資助西北的一個孩子讀書,應該不是jīng神病呀!”
花荻手抖了一下,茶水濺出,他忙把杯子放下。
陳鳳朝西門明比了一個V字手勢,一臉得意,嘴裡卻仍舊滿是憂鬱:“唉!該怎麼追呢?先想法子釣到她的心,還是先想法子得到她的身體……”
花荻再聽不下去,“陳小jī,你要敢胡來,我和你翻臉。”
陳鳳無聲地笑著,花荻從沒有如此叫過他,只有西門明心qíng不好時如此叫他,看來自己的火點得不錯,“老三,你什麼意思?葛芬又不是你的女朋友,你這麼激動gān嗎?我的原則只有朋友妻不可戲,好像沒犯忌諱吧?”
連陳鳳都可以大聲說出約過她,會費了工夫去了解她。而他呢?他什麼都沒有做過,根本沒有開始,他就自己先喊了停。花荻默默思量了一會,一字字道:“鳳大,你不用為了戲弄我去約葛芬,我明白你的意思,我喜歡她,我現在就開始追她,即使被拒絕,也曾努力過,不會有遺憾。否則萬一有一天知道因為自己過度的自尊失去了機會,後悔都來不及。”
陳鳳重嘆口氣,一臉沮喪,“這麼快就被踢出局,沒得玩了,我定了一個月的花,還不能退。”
西門明輕鼓下掌,笑道:“該出手時就出手,男兒所為。”
這幾日葛芬桌上的花從沒有斷過,每天九十九朵紅玫瑰,成為辦公室內養眼的一道風景。女同事嘖嘖稱羨,葛芬卻收花收得心驚膽戰,唯恐被同事察覺出來是誰送的。
論容貌,自己頂多算清秀,沒有什麼可能吸引花名在外、閱人無數的大老闆;論內在,自己似乎從未和大老闆直接打過jiāo道,他怎麼發現自己的內在美?搞不懂這隻被圈子內戲謔地稱作金鳳的老闆為何追她,她十分苦惱地想,實在不行,也許只能考慮換工作。
送花的女子捧著花進了辦公室,徐姐笑叫道:“葛芬,收花了。”
葛芬忙跳起,沖向送花女,卻不料送花女尷尬地一笑,對徐姐道:“這花是送給徐姐的。”
徐姐納悶地接過九十九朵紅玫瑰,低頭看著卡片,搖頭而笑。
葛芬舒了口氣,正要轉身離去,送花女從身後的花籃中捧了一個纖細的水晶瓶出來,瓶中只cha了一枝梔子花,雖不引人注目,卻是撲鼻的香,“這是給葛小姐的。”葛芬愣了一瞬後接過花瓶,一張小小的卡片,上面只寫著“聞香識人”,她的心立即大力地跳起來。
一整天,葛芬一聽到電話響,呼吸就不禁屏住,總要緊握一下拳才敢接電話,一旦對方開口,呼吸雖然恢復了正常,可心卻似乎漏跳一拍。她不知道自己究竟是盼著電話,還是恐懼著電話。
一整個星期,葛芬每日都會收到一枝梔子花,擺在辦公桌上,不注意似乎就會忽略,可香氣卻縈繞不去,沾染在她的衣角裙邊,晚間躺在chuáng上時還覺得鼻端都是梔子花香。
不知不覺間,她的日記本上,花荻二字出現得越來越多。待她驚覺時,她有一種背叛的羞恥感,可是究竟背叛了誰?是背叛了花滿樓,還是背叛了自己?
她曾經以為花滿樓早已長在自己的心上,即使青絲變霜,嬌顏老去,只要心仍在跳,那一把聲音就會清晰一如當日,可是她怎麼也沒有料到,那一把聲音還很清晰,可她的心上又多了一個人的聲音。
徐姐頭疼地看著葛芬的辭職申請,“為什麼?有什麼不愉快的地方可以溝通,為什麼非走不可?”
葛芬輕輕一笑,“是我自己的私人原因。”
徐姐還想追問,可看到葛芬眼中的悒鬱,最終只是輕嘆一聲,收下了辭職信。
徐姐在房間內打了個電話後,出來對葛芬吩咐:“葛芬,你把手頭藝人的資料整理好,把每個人的特點就你的觀察寫一份報告,趕在明天早晨jiāo接給小huáng。”
在陽光音樂,葛芬學到太多東西,所以對最後的工作絲毫不願馬虎,從藝人的聲音到舞台表現,點滴不露地總結。下班時間早過,公司的同事陸續離開,辦公室內只剩葛芬一人仍在電腦前苦gān。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