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月息看样子已经懒得说“没事就不能找你吗”,而是开门见山:“我师兄送你的剑你喜欢吗?”
若是往常,徐容林一定会回答“喜不喜欢都跟你无关”,可今日终究是不同。
但他也不想让花月息太过得意,便说:“还好。”
“你对这剑就没什么想法么?”花月息问得直白,“这可是我推荐师兄送你这把的。”
“死物而已,能用就行。”徐容林答。
他能听出来,花月息是想让他从这把剑里联想到其他什么事情,可徐容林不是其他人,只是自己。
他想不起来,也不愿想起来。
做别人的替身有什么好的。
花月息默了默,又说:“是吗?你要是不喜欢我送你一把,不用他的。”
“不必,”徐容林说,花月息短暂的悔打动不了他,“我有师父送的就够了。”
花月息胸膛起伏了一下,还是强迫自己弯着唇角说:“今天说话倒是委婉。”
“你听不惯我也可以像往常那样跟你说话。”
他说完这句话,好像听见花月息在叹气,很轻微,轻到他以为是听错了,继而去看对方的脸,发觉还是往常那副没心没肺的样子。
徐容林竟有片刻的心安,但很快为这份心安感到厌恶,“我回去了。”
如今想来,对他而言花月息从一开始就有着不同的意义,只是他不愿面对。
因为在意,所以去伤害,怎么会有他这样蠢的人?
而面对他的冷漠,花月息还是一如既往地纵容。也正因为对方的纵容,他有恃无恐变本加厉。
当花月息叫住转身离开的他的时候,徐容林极其冷淡地转过身,“有事快说。”多说一个字,他都不肯。
夜里也极好的眼睛叫他看清了花月息抿了几下的唇。
花月息在斟酌犹豫。
这让他心里隐隐得意。
“你有什么心愿吗?”花月息问他。
那一刻的花月息,站在满天繁星的夜幕之下,皎洁的月光在他身上洒下一层白霜,干净而孤寂。
而这样的人却饱含期待地望着自己,想从自己的口中听到什么像样的回答。
或者说聊以慰藉的话。
花月息在期待,自己像阿锦一样,给他一个回答。
他还是在从自己身上找阿锦的影子。
徐容林毫不费力地看穿了他。
原来斟酌犹豫不是因为他,而是怕得不到想要的,怕得到他的讥讽。
于是徐容林听见自己冷漠到刻薄无情的声音,打碎了今天一整天平和:“新的一年,我希望你别再强迫我,能做到吗?”
都不用等他话音消失,他已经看见花月息那因期待而发亮的眼睛碎裂又陨落,融入黑夜,再也看不见光了。
徐容林的心也随之一起坠下去了,但更多的是报复的畅快,“你明知我会说什么,为什么还要自取其辱地问呢?”
这个时候的他已经被嫉妒蒙蔽了双眼,他已经忘记二十多年前的每一个除夕夜,他都会和花月息在一起。
许下未来每一年除夕都要在一起的承诺,并相信着未来一定不会囿于宫墙之内,一定会自由。
现在他们自由了,也一起过除夕了,明明都实现了,花月息却想回到当年。
“你不也一样,明知不可能实现还要说出来。”花月息的声音有些哑,又带着破碎后反击的狠厉。
“你做梦,你这辈子都不可能飞出红霞山,只能做困于囚笼折断双翼的鸟!”
那一刻的徐容林感到愤恨,现在却成了他的求而不得。
“小师叔……”
已经过去很多天,红霞山外的云州国已经因乌元安的离开变得天翻地覆。
可花月息的魂魄还是没有成功剥离,他的本体也依旧下落不明。
徐容林看着灵池的莲花中护着的那一团花月息的魂魄喃喃自语:
“云生瑀对外说乌元安成神了,幽江城的异状被说成是天雷造成的。还有肖灵雨,他和谷寄霜的关系现在整个灵界都知道了,说不定过阵子他们就要办结契大典了……”
“小师叔,”徐容林将头埋进臂弯里,从缝隙间漏出声音:“……对不起,你什么时候回来啊,我找不到你的本体怎么办?”
红霞山就这么大,他这几日都翻遍了,也没有找到有着花月息气息的本体。
花月息既然早就为了复仇分为人、妖两体,那必然是预料到了今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