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蓁聞言回首,思忖一陣,緩緩搖頭:「不可妄下定論。」
——萬一是前來捉拿他們的叛軍呢?
她繼續將目光投向窗子旁,向外張望。
通往小巷的院門,開在同屋舍齊平的牆側面,從姚蓁的角度,看不清外面情況。
她側耳聽著動靜。
天幕仍舊陰沉著,雨勢漸急,雨聲嘩嘩落著,天地間寂寥地仿佛唯有這一間屋舍,孤獨地矗立在雨簾之中。
雨絲微涼,順著窗欞,有幾滴濺到姚蓁衤果露的脖頸上。
她打了個寒戰,縮了縮脖頸,旋即聽見那噠噠的馬蹄聲,在經過這間小院時,驟然沒了聲息。
姚蓁眨眨眼睫,心臟狂跳不已,雙眸緊盯著窗外,對身後的姚蔑道:「蔑兒,你且去躲好。」
姚蔑輕聲應下。他尚未動身。
輕緩沉穩的腳步聲,卻在廊廡間響起。
檐下竹簾,被人修長的手指撩開,碰撞在一處,發出窸窣的動靜。
姚蔑忽然低呼一聲:「皇姐……有人來了。」
他聲音響在她身後,姚蓁背對著他,聽出他語氣中並無害怕之意,僅是帶著點訝然,像是見到了一個久別重逢的、本不應當出現在這裡的熟人。
她便放下心來,抬手關掉支摘窗,隨口問道:「是誰,是秦頌嗎?」
她說完這句,旋即感覺到周身氣氛有些不對,像是身著單衣,卻闖入了雪夜。
她僵了一僵,轉過身去。
目光略過屋中,看向門前。廊廡外,一片潮濕雨意,雨珠濺地,氤氳薄霧騰起,攀爬著浸濕月魄色的衣擺。
視線順著銀線繡出的精緻紋路,緩緩向上,姚蓁看見那人玉立如鶴,挺直如松。
再往上。
竹簾被一隻修長的、冷玉般的手挑著,細篾間朦朧的空隙,隱約露出一雙岑黑眼眸,正直勾勾地看著她,冰冷而不帶一絲溫度。
姚蓁心中一顫,紅唇翕張,欲說些什麼。
來人已挑起竹簾,緩步走入屋舍內,衣擺上帶著的冷冽氣息,春水般翻湧而來,爭先恐後地鑽入人五感之中,猶帶有潮濕氣息。
姚蔑訥訥道:「宋濯哥哥……」
宋濯充耳不聞,濃黑眼睫在眼尾勾起一個驚心動魄的弧度,琉璃般的眼眸盯著姚蓁。
他右眼的眉骨之上,有一道斜飛向上的、淺淺的疤痕,像是被流矢劃出來的。
隔著許多時日,兩人再次對視。
可姚蓁打量著他,卻心底發慌,總覺得現今的他,哪裡有些不對。
這種感覺……像是很久很久之前,兩人未曾相熟之前,他流露給人的感覺。
姚蓁眼睫輕顫,心跳砰砰,隱約不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