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並非愚鈍之人,知道宋濯想要的,無外乎是對她的絕對掌控。如若說往先她柔和地喚他「宋郎」,是為安撫宋濯的情緒,如今亦可舉一反三,用乖順的模樣,以輕而易舉地調動他的心緒。
宋濯對她給驪蘭玦送信之事似乎不怎樣上心,平淡地告訴她將驪蘭玦南任的緣由後,便不再提及。
然而姚蓁清楚,這封沒能送出去的信,像是引燃漫天大火的一張小小的火摺子,將他對她的極致的、病態的占有欲盡數引燃、彰顯。
宋濯不再遮掩,亦不復前些日子的偽裝,幾乎時刻將她納入他的視線範圍內。即使他不在身側,姚蓁亦清楚,嫏嬛宮盡然在他掌控中,她的言行舉止他應都知曉。
好在她表現出的十分乖順,許是放鬆了宋濯的警惕,即使當夜不再飲醴酪,亦未見宋濯用鎖鏈桎梏她。
但……
——當夜,他以手臂為鎖,身軀為牆,將她困在他的懷抱中。
姚蓁起起伏伏,幾乎要溺死在他懷裡,只得以他為浮木,摟著他的脖頸呼吸。
她原本想著,落幾滴淚、喚幾聲宋郎,便能讓宋濯停下。
這個念頭甫一漏出,尚未來得及落淚,她便險些被宋濯撞碎——他果真遂了她的願,讓她哭的不能自已。
她嗓音柔婉似水,聲聲喚著他。
只是,睫羽遮掩下的,她水波瀲灩的眼底深處,實則冷清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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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日清晨,宋濯離開後,姚蓁在冰鑒旁看了一陣奏摺,像是忽然憶起什麼似的,眼睫輕眨一陣,對四周侍候的宮婢道:「去將那張繡紅豆的手帕尋來。」
宮婢輪番找尋一陣,一無所獲,面面相覷,皆道「未尋見」。
只有浣竹,沒有動身,眨動著眼睫,覷著她的臉色。
姚蓁對上她的目光,抿抿唇,擰眉思索一陣,溫聲道:「許是丟在哪個旮旯了,仔細找找罷。」
她站起身,不經意地道:「這手帕,是要送給首輔的。」
宮婢們一聽此言,忙不迭地張羅著去尋,姚蓁的眸光輕飄飄地從浣竹身上掠過,而後抬步向外走。
有宮婢警惕地問:「殿下,您要去往何處?」
姚蓁平靜道:「前日去過臨水殿,本宮去瞧一瞧帕子是否落在那邊了。」
她極其自然地朝臨水殿邁步,待踱步至臨水殿正殿,四周竹簾垂著,黃門打扮的秦頌早已等待殿中。
——尋紅豆手帕,正是秦頌同她約定的暗號。
秦頌站在不起眼的角落,目光灼灼看向她:「殿下。」
姚蓁站在他對面,道:「嗯。」
秦頌壓低聲音,道:「殿下此次尋我,可是認清宋濯了?」
姚蓁不答,目光審視他一陣。
一片靜默聲中,玉液池水聲潺潺,她的眼波如池水一般清湛,仿佛包容一切,又洞悉一切。
「你費勁心思,前來提醒我的目的是什麼呢,秦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