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蓁面容無波,用茶杯蓋撇著茶水表面的浮沫。
姚蔑看她一陣,主動開口,聲若蚊訥道:「皇姐……」
「嗯。」
「皇姐此次回宮,要準備繼承大典嗎?」
聞言,姚蓁放下茶盞,雙手隨意地搭在膝蓋上,似笑非笑地睨他一眼。
姚蔑對上她的目光,沒由來地覺得此時的她同宋濯如出一轍,只是坐著,便給人一種說不出的冰冷威壓感。
他自知失言,緊抿雙唇。
姚蓁淡聲道:「何出此言?」
姚蔑目光閃爍,低聲道:「傳聞中,我並非父……先皇骨肉,血脈不純,難繼大統。如今皇室正統血脈唯有皇姐一人,當由皇姐繼位。」
姚蓁輕輕地笑了一下:「我並無此意。」
姚蔑飛快地眨動兩下眼,旋即面容微僵:「皇姐不願,難道是想讓首輔繼位嗎?」
姚蓁笑意收斂了些,篤定道:「他亦無此意。」
殿中又陷入沉默。
姚蔑低垂著頭,不知在想些什麼。
姚蓁偏頭望向窗外璀璨的日光,眯了眯眼。
「皇姐。」姚蔑再次開口,聲音中帶著一點茫然的試探,「我當真不是父皇的骨肉嗎?」
姚蓁的目光變得悠遠起來。
她想到了幼時,宮中隱約的流言。
姚蔑同她並非一母所生。
他出生後不久,生母便意外而死。驪皇后見他失恃可憐,她膝下又僅有姚蓁一女,便將他撫養在膝下,當作嫡出的孩子來養。
姚蓁隱約記得,姚蔑一開始並不叫「蔑」。
他本名似乎叫姚茂,生母出事之後,父皇將他的名易為帶有貶低之意的蔑字。
其中內情究竟為何,姚蓁便不得而知了。
很久很久之後,姚蓁偶然聽到宮婢在一起嚼舌根。
她們唏噓不已,說出身奴籍的王美人,明明享有榮華富貴,卻偏要同侍衛通|奸,才被陛下悄無聲息地賜死。
王美人,正是姚蔑的生母。
……
姚蓁眨動了一下眼,眼神聚焦,回過神來。
姚蔑究竟是否為先皇親生,她不得而知。
或許是捕風捉影、空穴來風;又或許僅是編排出的宮闈秘聞。
真相究竟如何,已經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
「蔑兒。」姚蓁放沉語氣,面容沉肅,「你如今坐在大垚最尊貴的位置上,你只需知道,你姓姚,你是先帝親封的太子。真相與否,並不重要,只要你堅信你是父皇的骨血,你便是。你在,江山便在,姚氏皇族永存。只要你一日姓姚,大垚的江山便沒有易姓。明白了嗎?」
她的此番話重重敲入姚蔑胸口。
姚蔑如醍醐灌頂,怔了一會,猛地抬起頭,又驚又喜地望著她,眼中燃起一簇光,用力點頭:「我明白了!」
「此話,日後永遠不要再提及了。」
「是。」
見他一掃往先的頹靡神情,姚蓁笑了笑,倚在軟塌上,闔上眼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