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蓁眼眸微動，沒有應聲。
二人踩著紅毯，行至盡頭，邁過門檻。
盛裝的宋夫人坐在高堂之上，靜靜望著這一對天造地和的新人。
在喜娘的指引下，姚蓁同宋濯並肩而立。
姚蓁望見宋夫人，下意識地瞥向宋濯。
宋濯藉助喜服寬大的袍袖，輕輕握了一下她身側的手。
新人登堂。
「一拜天地——」
姚蓁轉過身，挨著同樣轉過身的宋濯，面對天地，在滿座高朋的見證下，拜過曾經拜過的天地。
「二拜高堂——」
二人轉向屋中，拜過父母輩中僅存的血緣至親。
「夫妻對拜——」
姚蓁側過身，微微掀起眼眸，望著面前一身紅裝的男人，望進他那雙墨潭似的眼眸里。
許是穿著一身極其紅艷的緋色，宋濯的眼角眉梢，罕見的攀附上喜悅之色。
那樣耀眼。
姚蓁望著他，恍惚間，憶起先帝稱讚他一句話。
——那應當是很久很久之前的事了。
那時的宋濯新科及第，姚蓁尚且年幼。
她在偏殿之中，不經意望見卓爾不群的宋濯，聽見自己的父皇爽朗的稱讚他，「極襯緋色」。
宋濯散漫地掀起眼帘，恰好同屏風後她的視線對上。
不知怎地，她一直記到現在。
姚蓁有些恍惚。
她與他一同歷經了太多太多。
此後的餘生，她也將同他攜手度過。
而，一想到未來皆是他。
她的心中便被什麼甜蜜的東西灌滿，充斥著沉甸甸的、而又安定的情愫。
隔著一張團扇，宋濯專注地望著她。
兩人心有靈犀，一同俯身。
姚蓁俯身之時，卻感覺自己被輕輕扶了一下。
她行禮的動作慢了一瞬。
於是，便望見了面前，為她俯身的宋濯。
宋濯長指微挑，扶著她的手腕，受下她幾乎可以忽略的頷首禮，制止她將禮行的更深。
在她錯愕的目光里，他輕輕扯動手中的紅綢，用只有二人能夠聽見的音量，低低地、近乎繾綣的道：「殿下。」
「終於娶到你了。」
他允她為天地彎腰行禮，允她對高堂彎腰行禮。
獨獨不允，她對他彎腰。
而他自己，則在眾目睽睽的見證下，為他的殿下，俯首稱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