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此,他沒有朋友,別的孩子在燦爛的陽光下跑跳時,他在深不見日的暗室里練琴, 無休無止。
他慢慢長高, 長大,鋼琴是唯一聽他傾訴的夥伴, 唯一在他歇斯底里時回饋給他還算動聽的旋律,以德報怨。
但他也恨這個沒有生命的器物,雖然沉默不語,高壓下他對鋼琴的態度也會異化,視線里漆黑與瓷白的鍵盤交錯,好像在蠶食著任憐月的生命的罪魁禍首。
這樣的想法讓他頭疼,反胃,無精打采,但他雙眼一合,依然強迫自己練習。
時智勇照例教他,偃苗助長的教法,他卻吸收得很快。劈頭蓋臉的呵斥與責罰他照單全收,他也頻繁地受傷,但時智勇把握分寸,唯一沒有傷過的地方,是他的手指。
倘若他破罐子破摔,不顧惜任憐月的生命,是可以跟時智勇撕破臉皮。
可那是唯一給予他溫暖的母親啊。
他徹夜苦練,十指上磨出厚厚的指繭,偶爾也會磨出血泡,他忍痛用針自己挑破,再繼續彈琴。
因為他不能浪費時間,就像一塊被丟進屍山血海里的海綿,絕望又痛苦地吸收所有的養分,拼盡全力。
他要保護母親,而保護母親唯一的一步就是妥協。
因為他心知肚明,他所忍受過的苦痛,不及母親身上的萬分之一。
「小祺,你又不彈琴了嗎?」
時時刻刻,歲歲年年,她甜美的聲音像另一道催命符,將他心甘情願地鎖在琴凳之上。
她的病情愈來愈重,已經真心實意地效忠於他。他害怕看見任憐月失望的臉,受害者變成加害者。她不知從何時開始為虎作倀,成了監視他的另一雙眼睛。
時智勇當然樂見其成。
與此同時,時祺也觀察到一些別的秘密。
一批又一批的琴童被挑選到時家,又被一批一批地送走。最後時智勇發現,還不如自己的親兒子對音樂的天分高,選擇將所有的厚望都寄托在他的身上。
「你們挑人真沒有眼光,還不如我自己的孩子。」
偶爾有陌生的客人光顧,西裝革履,他從門縫中看見兩個人影,時智勇在與戴著口罩的客人溝通。
他戴著黑衣黑帽,即使進入室內也沒有取下來。
「那自然,誰能比得上時教授呢?」
陌生人恭維兩句,時智勇覺得很受用,笑聲爽朗。
「其他的確定不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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