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點上班,上夠鍾就撤,絕不多干一秒鐘,回了家還知道伺候媳婦,買菜做飯,跟這個城市大多數的居家好男人一樣,圍著灶台轉,把家裡打理得井井有條。
但就是這麼顧家的老實男人,被女方家裡罵得狗血淋頭,明里暗裡嫌棄他沒出息不長進。同期進隊的同學該升遷的升遷,該調動的調動,有些都幹上派出所副所長了,只有他還在街頭開著他那輛摩托車。
再窩囊的男人都有自尊心,有一天,他就忽然受不了了。
不在沉默中爆發,就在沉默中滅亡,而這位交警的爆發無疑是驚人且徹底的。
女人坐過來了些,和喬小雯推心置腹:「之後他就跟變了個人一樣,下決心要往上挪挪,不叫我家裡人看不起。」
「然後呢?」喬小雯總覺得這個故事,似曾相識,和她跟陳嘉良的路徑大差不差。
女人看著她笑笑:「然後就馬上付諸行動,跟老同學上司走動交際,飯局酒局應酬也多起來,甚至還要加班加點,過年和大假期那種班大家都恨不得躲開,他倒好,哪裡缺人要主動上……」
她嘆息了一聲,十分幽怨。
喬小雯歪著腦袋:「這不就是你們想要的嗎?」
女人苦笑了下:「是,確實是我們逼的,但誰也沒想到,他能從一個極端到了另一個極端。之後幾年,他升遷道路確實平坦,可以說是一帆風順,從小組長到中隊長,最後他們大隊長上調,他如願替了人家的位置。」
喬小雯十分感慨:「也算是苦盡甘來,付出的都有回報啊。」
女人見她天真無邪,愈發覺得她可憐,提醒道:「但這份榮譽是用犧牲換來的,犧牲的不只有他自己,還有我們家屬,你懂不懂?自從他當了隊長,基本就沒著過家了,真不誇張,我今天要不是找到這來送飯,興許連面都見不上……多可笑,我們還是夫妻。」
女人眼神黯淡,眉眼低垂,似是極其傷心,喬小雯一時也不知道怎麼安慰她。
「要不你們……溝通溝通?」
提到溝通,女人更來氣了,表情也變得猙獰,恨恨道:「溝通了啊 ,沒用,我連離婚都說出來了,你猜他怎麼說的?」
「怎麼說?」
「說這日子是我們家要來的,是我跟我媽罵出來的,質問我們為什麼還不滿意?」
女人回過臉,直勾勾盯著她,目光懇切:「你說說看,我們有錯嗎?」
可能是她的陳述太哀傷,或者是神情太悽厲,喬小雯走出休息室良久,腦袋裡還迴蕩著這句話。
確實沒有任何人是錯的,就跟陳嘉良現在想要努力,而她偶爾也對缺失陪伴有怨氣一樣,有時候事情就講究一個磨合。
你受得了,就能挺過去,受不住,那就危險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