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上,江杳驀地剎住急匆匆的腳步,如夢初醒。
日程本里彌天蓋地的深情已經夠讓他手足無措了,再看到段逐弦本人,被那雙繾綣平靜的深眸注視,他確實產生了暫時逃離這個地球冷靜一下的衝動。
可他若是逃走了,段逐弦一個人該怎麼辦?
他還把段逐弦的本子也一併搶了,這是屬於段逐弦的過去。
江杳吸了吸鼻子。
他怎麼這麼自私,這麼沒擔當?
他應該哄哄段逐弦這個曾經的小苦瓜才對。
江杳深吸一口氣,旋身,緩緩走回段逐弦面前。
可他腦子又很亂,像卡殼的音響,所有動聽的聲音全都堵在裡面,無法釋放,最後脫口而出的,只是帶著輕微哽咽的一句:「那個時候,你喜歡的人怎麼會是我呢?」
段逐弦輕笑:「一直都是你。」
從高中到現在,貫穿全部他對愛情的初嘗、認知和渴望,帶給他前所未有的甘甜,以及如黑夜般漫長的苦澀。
「抱歉,以後不會再瞞你了。」
江杳喉頭急促滾動了幾下,半晌才道:「我以為當年,你頂多是想跟我做哥們。」
在今天之前,他都一直認定自己和段逐弦最大的矛盾,誕生於高三那個情人節的雪夜——
段逐弦因為他把他們的交情說得太淺而生氣,而他覺得段逐弦不想和他做朋友,並且把他當成情敵。
為此他還和段逐弦大打出手,就這樣錯過了十年。
歲末那晚,釐清誤會的時刻,他內心除了震驚,最多的是惋惜和空虛,他和段逐弦在人生最好的年華,因為一些盤根錯節的誤解,失去了珍貴的友誼。
然而事實上,段逐弦竟比他想像得還要犯規。
段逐弦想要的,從來不是友情。
沒等段逐弦說話,江杳繼續做自我辯護:「這事兒不能怪我遲鈍,是你當年什麼也沒說,甚至連點蛛絲馬跡都不透露,還和我越來越疏遠……」
江杳頓了頓,垂下視線,忽然有些說不下去了。
讓段逐弦克制住喜歡的心情,整日看著自己的暗戀對象向別人示好,未免太強人所難。
而這樣的事,他當年在段逐弦面前幹過不少,每一次無心之舉,都是扎在段逐弦心口的一根刺……
沉默的須臾,耳邊響起低沉的詢問:「怎麼不說了?」
江杳抬眼。
面前近在咫尺的男人正垂眸望著他,眼角眉梢都是溫柔的笑意,這副遊刃有餘的神情,哪有一點日程本里那個反覆糾結的少年模樣?
段逐弦總是這樣,把自己的想法全藏在心裡,吞下所有的酸澀,裝出一副高深莫測的樣子給他看,讓他永遠猜不透,也不知道該從什麼方向去貼近段逐弦的靈魂,搞得他只能橫衝直撞,最後把事情弄得一團糟。
思及於此,江杳又有些氣不過:「你就這麼想聽我埋怨你是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