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景寧的手術一直持續了八個小時,秦悅如同魂魄神遊天外般的坐在手術室外的長凳上,他的情緒隨著每一次手術室大門的開關而緊縮,滴水未進。
手術雖然成功了,但宋景寧一直深陷昏迷之中,病房內燈光昏暗,床頭那台血氧監控儀在規律地閃爍,時不時發出嘀的一聲,仿佛那是他唯一的生命跡象。
他似乎置身於一個連綿不斷的幻境之中,他的嗓音恢復如初,又回到了五年前風光一時的維正律師事務所。程睿看著他欣慰的笑,周子御一如往昔與他在法庭上並肩作戰。但好景不長,突如其來的黑暗和強烈的孤獨感將他吞噬,程睿和周子御幽魂一般的背影越走越遠……
「程老師,師哥,你們去哪?帶著我一起走吧,我一個人撐不住了。」
宋景寧太害怕了,他再也不想獨自一個人支撐,不顧一切的跑向更加幽深的黑暗之處,一腳踩空跌了下去卻最終落在一個發著光的溫暖懷抱里,那清新的味道他很熟悉也很安心。
「阿寧,寶貝,你該醒醒了,快醒醒。」 宋景寧昏迷了五天,這五天秦悅無數次的在宋景寧耳邊輕聲細語的說話試圖喚醒他,可都像是在向無盡深淵裡投擲石子,期待回音卻又被沉默擊潰。
夜色再次籠罩醫院,而秦悅未曾離開一步,經歷了五個焦慮等待的長夜,他看起來明顯消瘦,眼下泛著淡青色。他輕撫著宋景寧額頭上已經結痂的細小傷痕,聲音嘶啞的說:「你出庭那天我不該說那樣不吉利的話,對不起,宋律大人大量原諒我好不好?」
秦悅等了一會兒,目光灼灼的期待著宋景寧的回答,但除了氧氣面罩隨著氣息時而模糊時而清晰外,宋景寧躺在那連眼珠都沒動過一下,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抵抗著死神召喚般艱辛。
秦悅眼眶發熱,喉頭滾動著,他提著嘴角勉強笑了笑,又說:「不想原諒就起來罵我,聽趙珂說你手語罵人很有一套呢,我們宋律多厲害,讓小弟我也見識見識。」
「這是我第二次沒有保護好你,對不起,阿寧真的對不起,你醒醒好不好?求你了。」秦悅輕輕握著宋景寧扎著留置針的手,那隻手的觸感更加冰冷,膚色青白,毫無生氣,秦悅暖了好久都沒暖過來。
秦悅自打有記憶以來就沒哭過,所以他都沒意識到自己的眼淚正大顆大顆的滴在宋景寧的手背上。
眼淚的溫度好像有魔力,順著宋景寧的手背神經一直傳到心裡,他耳邊有一個聲音由微弱逐漸到清晰,把他從幻境中拉扯回現實。
「咳……咳……」 宋景寧痛苦而微弱的咳嗽聲打破了壓抑的寂靜,他艱難地撐開眼皮, 雙目無神卻努力聚焦於秦悅所在方向,他的手指動了動可怎麼也抬不起來。
秦悅激動的都忘了呼吸,緊接著心中酸澀,眼淚又泛了上來,他按住宋景寧的手,強行穩住自己的情緒,才說:「阿寧你千萬別動,你肋骨斷了不能動的,我明白你要說什麼,袁曉惠沒事,你別擔心。」秦悅還是選擇了暫時不告訴宋景寧真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