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位尊者渡得了一時,卻渡不了一世,眼看陽壽將近,世間還是痴愚遍地、人心奸惡。
最終,他帶著滿腔不甘、投身淨火池,竟化作一盞長明心燈高懸佛界。
年幼的鄔有期覺得這人傻,人心從來貪婪,即便出生時純善天真,將來長大也有數不盡的誘惑:
「他這發願,我看根本不可能成。」
卿乙聞言,只闔眸道:「知其不可而為之,這是聖人之道。」
鄔有期當時不懂,也不以為意。
如今驟然想起身投聖火的卻月魔尊,還有那個——那個自爆靈核、封印闇元的人!
「哈、哈哈哈哈哈——」
他突然大笑起來,腰都跟著彎下去,那個趴在他身上的顧清倚,卻不知什麼時候已經睡著了。
鄔有期這麼一彎腰,他就自然而然地從他肩頭滑落,軟軟跌向台座。
三魂七魄有殘缺的人,除了天生呆傻痴愚外,身體也並不好,精力不濟、終日沉睡都是常事。
這本是再正常不過的一件事,鄔有期的瞳孔卻在看見那個人軟倒時,微微縮了縮。
不過他並沒有動,眼睜睜看著顧清倚跌下去,人不怎麼舒服地摔在了台座的三層台階上。
鄔有期嘴角掛著笑,瞳孔中卻漸漸有血色翻湧,「知其不可而為之,哈哈哈,好一個聖人之道!」
明知這人不是卿乙,他還是半跪下去,一把攥緊了顧清倚的衣領,聲音也陡然變尖拔高:
「你多規矩,天下第一人!堂堂的卿乙仙尊!你冷靜、理智,永遠知道什麼是正確的選擇!」
「你永遠不會犯錯,心裡永遠裝著你的天下、你的眾生!你……你……」
鄔有期目光灼灼,血紅眼眸一遍遍描摹著眼前人的臉,咬牙切齒像要生吞了他,又仿佛透過他在看什麼人。
「那……我呢?」
「你此生唯一的弟子呢?」
鄔有期笑著,攥住布料的指尖也一寸寸收著,眼看那張面龐上浮起病態的紫紅也不曾罷手。
只要再用點力,顧清倚就會悄無聲息地在睡夢中窒息,但恰好有滴不知打哪兒來的水落下來,正好砸到他睫簾上,引得他悶哼出聲、微微掙動起來。
這下,鄔有期也終於回神。
他愕然地看著落在顧清倚臉上的那滴血淚,突然抖動著肩膀鬆開了手——
「原來,我只當你冷心冷情,不會為任何人、任何事改變,可是師父……你多有情啊?」
「為了你的蒼生,你情願付出生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