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來意用力捻了下佛珠,仰頭閉目,將鼻腔內的酸澀全部忍了回去:
逆行天道者,終究為彌天的黑暗吞沒。
……
北海之上,紙舟當中。
卿乙今日累極,在地宮中走了那麼長一段距離,身體吃不消,挨著枕頭很快就睡著了。
倒是鄔有期聽著他平穩的呼吸,又重新開始回想師尊離世前的每一幕、每一件他可能會忽略的事:
他的命格特殊,從小就異於常人。
滿月時的那場闇涌,註定了他天生與他人不同,也讓魔界覬覦,一直妄圖將他逼入死路。
他的墮魔,可以說是三智一手策劃。
可拋下那些事情不談,霍覽手中那本他從未見過的經書,希來意那封還未來得及拆封的信箋,還有如今師尊跟在他身邊、不與他相認的種種……
除了天下蒼生,似乎還有什麼被他忽略的細節。
越想,鄔有期越睡不著,擁著錦被緩緩坐起身、靠在了床頭——
北海靠近冰線,天空都要比大陸上清澈乾淨,一輪圓月掛在高空,就連透窗灑落的月色都更柔和清淺。
借著淺淺的光輝,鄔有期伸手輕輕摸了摸顧清倚的長髮,「你到底……還瞞著我什麼?」
睡夢中的人沒防備,不像是冷漠嚴肅的卿乙仙尊那般高不可攀,竟然還追著他掌心的熱意蹭了蹭。
鄔有期勾了勾嘴角,緊接著轉回了目光,看著窗外那輪明月,卻忍不住想到了眉心輪和佛圓光。
霜嚴宗往西行,從前唐荒廢的白寺就能進入靜宗,靜宗再往西,過崑崙高山就能到達禪意門。
希來意與師尊多有書信來往,或許能知道師尊從前背著他在做些什麼。
只是……
鄔有期又轉向紙舟的另一側,霜嚴宗火光沖天,重重黑霧瀰漫,這個消息想必不久之後就會遞到魔界。
他得趕在雲月星師算計他之前,就給海面下的玄冰探查清楚,然後帶著小師尊儘快離開此地。
而且闇涌爆發,錦州大陸上的其他宗門不可能無動於衷,很快就可能會出現與故人再重逢的場景。
鄔有期懶得和從前的同門多費口舌,便將錦被推下去,替小師尊掖好被角,自己起身出了紙舟。
沉船的海面,此刻已經有些浮冰漂浮。
海風將氤氳的白霧吹散,翻浪的水面波光凌琳,將圓月灑落的銀輝切碎成無數塊。
鄔有期捏了道決護身,然後捏了枯樓隱骨在手,直接一躍出船艙,跳入了海水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