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橙心尖一顫,他感到一陣戰慄的熟悉感,垂在身側的手也握成拳頭,那隻失去中指的右手莫名發著燙,蘇橙倏地站起來,發出的聲音連自己都覺得尖銳:「這幅畫,是我送你的?」
他依稀記得自己曾經握過畫筆,但自從斷了中指,他有意無意都避免看見一切作畫的工具,不去看,不去想,他或許就會忘記失去手指的不便、遺憾、自卑。
可越是逃避,越是狼狽,他不願意記起的東西,就這麼殘忍地鋪陳在眼前。
曾經他跟江霽深領證,一個原因是他沒本事,靠自己無法支付得起綿綿高昂的康復費用,一個原因則是他失去了記憶,也沒有親人朋友來找他,所以他理所當然地覺得自己是個孤立無援的孤兒。
可是,五年後,池予白毫無徵兆地出現,一些若有若無的暗示總引導他向某個方向深究,但他不敢再往下探尋了,太陌生,太可怕了。
「橙哥,你想起來了嗎?」池予白的語氣艱澀又沉重,望向蘇橙的眸光也太哀傷。
蘇橙像是被他直白的目光嚇了一跳,但還是鼓起勇氣誠實地說:「沒有記起,但是我有點害怕。」他仰頭直視池予白那雙瀲灩的桃花眼,仿佛能看見其中倒映出窘迫的自己。
池予白輕嘆一聲,他不禁走上前,安撫性地摸了摸蘇橙的腦袋,聲音柔柔得仿佛能掐出水來:「橙哥,不要擔心,我會一直在這裡的。」
蘇橙皺著眉頭,有些苦惱地抱著腦袋:「不,我怕的是,做了錯誤的決定。」
如果......如果......他曾經跟池予白才是一對,在失去記憶的這段時間,他卻跟江霽深結婚了,要是事實就是如此,那他可以直接去死了。
「失去記憶的橙哥沒有錯,不要苛責他了,好不好?」池予白心疼地把蘇橙半摟進懷中,珍惜得仿佛擁抱著一件稀世珍寶。
沒有人安慰的時候,或許會咬咬牙堅強,但是,一旦知道身後有人,就會不由自主地倚向他,委屈勁兒也會一齊湧上心頭。
「要說錯,難道不應該是江霽深嗎?他明知道你失憶,卻哄騙你結婚。」雖然池予白的嗓音極近溫柔,但壓抑著深深的寒意和恨意。
蘇橙抿了抿唇瓣,雖然這時候不該說這些,但他還是認真地解釋:「當年他給了我兩個選擇,是我選擇留在他身邊。」
「橙哥,都到這時候了,你還在給他找補?」池予白臉色扭曲了一瞬,幸好蘇橙被他半抱在懷裡看不見,要不然一定會震驚於池予白的變化。
他印象中的池予白該是溫柔、漂亮的。
「當年你的事,我多少聽說了一些,他那不是威脅,是什麼呢!」池予白聲音不由拔高了幾分,他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多年來壓抑嫉妒、怨恨、委屈一股腦地湧上來,他突然不願意再戴著一張溫文爾雅的假面,他要以真正的自己示人:「橙哥,你應該猜到了吧,五年前,明明我們才是一對。」
雖然早有猜測,但從正主那兒聽到,那又是另外一件事了。
蘇橙艱難地轉動視線,不太直視那雙被恨意浸染得通紅的眼睛,他就像一個拋棄妻子的渣男,他根本就不敢抬頭,緊張地摳著手指,心跳如擂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