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车在路上求近改道,便经过了汴河城外的一片坟地。纸钱漫天在飞,原来是有一队麻布褂子的哭丧队伍聚在一个棺材前哭哭啼啼。
李月转头看着那群悲伤的人。
傻子娘一眼就认出了那队人:“那是城东马小姐的送葬队,马小姐才十六七岁,正是好时候,谁知一次着凉就一病不起,气虚体弱的经不起折腾,就这么过去了,哎~”
“着凉……”这让李月终于想起一件事,“河坑村病了找谁?”
傻子娘说:“稳婆子啊。”
喜子娘说:“有稳婆子看病已经很好了,到城里请个医士出诊开方一次最少一两千铜板,山野村民哪里经得起一次次这样请,更何况买那些昂贵药材。稳婆子早前照看产妇见的药材多,历练的多,所以平常的小伤小病都能医治过去。”
傻子娘也说:“你一个月前半死不活,还不是稳婆子经验老道救过来的么?”
“嗯。”李月这样应着,心里却忍不住在想:
在这里,伤了没有救护车马上送到急救中心,病了没有打针输液做手术,休克了也没有CPR抢救台电击心跳……在这里,一条命就是可以因为一次着凉,说没就没。
这样想着,李月脊背一凉,这次她才真的相信傻子娘说过的那句话:她是命大活过来的。
“哎,孩子就这么没了,甚至都还来不及孝顺……做父母的撕心裂肺只有做父母的懂,以后怎么撑得下去?”
喜子娘这番感慨,让李月突然心揪了一下,她也在这段平淡的日子里渐渐忘记了很重要的一些人。
……
“我想回家了。”
——这是李月回到河坑村后对大家说的第一句话。
……
第二天一大早,李月就让傻子带她回到山里发现她的地方,然后让傻子回村了。
之后从早上起,李月就一直坐在山上的一处矮崖边,那尊泥衣菩萨就安安稳稳地陪在她旁边。
傍晚傻子会来接她回村。
就这样日复一日,她头顶烈日时坐在那,风沙漫天时也坐在那。
那段时间,经常有人来山里看她,给她送水,给她带饭,帮她添厚衣。
但是这样等着等着,她还是每天坐在那没有变化,
……
人们只知道李月整天都坐在深山崖边等回家,却不知道她究竟在等什么。
直到有一天,李月等着等着,坐着坐着,表情突然从发呆变成期待——原来她久等的一场瓢泼大雨终于来了。
傻子娘和傻子担心她淋雨,专程跑上山给她送蓑衣。
但两人见到她时,却都愣住了:
矮崖边,全身湿透的李月手里握着泥衣菩萨像,站在那正期切地冲天叫嚷:
“——做梦也行电视整人节目也行旅行也行就算当我穿越了也行什么都行!带我回去吧!”
泥衣菩萨像渐渐化开。
“——带我回去吧!!这里没有电脑没有电话没有面膜没有医院没有飞机没有空调,一点都不好……”
泥衣菩萨像在李月垂着的手里慢慢化得不成人形。
“……没有死党……没有家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