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藩額頭上青筋直跳,來不及再管她。
他確定吳湘抓緊了欄杆站穩了腳,立刻把胳膊硬抽出來,大跨步朝樓上沖,卻只看到四樓走廊盡頭臥室那扇雕花木門砰地拍上。
陳藩在滿走廊的酒氣里撲上去擰門把手,發現從內落了鎖,他後退兩步用肩膀狠狠一撞,門板大響,卻不見鬆動。他又退了撞,連著撞了幾次,也不知是肩膀還是胳膊撞壞了,傳來骨骼關節受傷的脆響。
「陳玉澤你他媽給我出來!」陳藩一邊撞門一邊怒吼,「我操你媽!你幹什麼!」
門裡兀地傳來一聲女人的哭叫,聲音不大,只哭了一聲,隨後便是隱忍的啜泣。
陳藩呼吸一窒,隨後用盡力氣狠狠踹門,可那門板本就是特殊加固過的,此刻成了隔絕內外的一道不可撼動的城牆。
裡面一道醉醺醺的聲音笑起來,像是陳藩此番行為取悅了他。
女人的哭聲又漸高起來,但哭著哭著,聲音中就夾雜了些別樣的情緒。
陳藩僵在原地。
屋裡有什麼東西被撞得叮噹響,可能是床,可能是柜子,也可能是陳藩眼前的這一道門。
他的思維凝滯,無法思考也不願深究,每一記響聲都鑿在他腦仁里,讓他疼得想發狂。
陳藩臉色煞白倒退幾步,踉蹌靠在牆上,繼續後退。牆紙擦得脊背生疼,他狠狠把手指戳進耳朵堵住一切外界聲音,緩緩蜷下身子,手指深深掐進自己兩鬢。
「藩藩!」
過了好一陣子,他才反應過來湘姨不知什麼時候趕上來了,緊緊抱著他,去撬他的手。
「藩藩!」吳湘又喊了他幾聲,見他目光似有所動,連忙拍了拍他的臉。
「我們先下樓,」陳藩見她的口型似乎是在說這個,「下樓去!」
陳藩鬆了手指推開吳湘,不願離開,吳湘卻抓著他不鬆開。
「我們先下去,現在你進不去,就算進去了你媽媽也……」吳湘頓了頓,似乎不忍心說下去,卻還是開了口,「……別聽了,給她留下點……留點隱私吧。」
吳湘從二十七歲開始,來到陳藩家裡做住家護工,當時陳藩還是個剛上初中,背著雙肩書包拎著小飯盒上學的孩子。
起初吳湘還覺得這是個相當好的差事——男主人給錢大方,不常露面,更不像先前的幾家僱主那樣指手畫腳地挑剔傭人。女主人雖然精神錯亂,但好在不發瘋傷人,也不鬧著跳樓,只是整日裡呆坐著,偶爾嘴裡咿咿呀呀唱唱歌。小孩子也懂事,似乎成績也不錯,是個相當招老師喜歡的學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