實話講,恩格爾係數直逼百分百的他,消費場所除了食堂,幾乎沒有其他地方。
他手裡抱著新買的不鏽鋼飯盒,心裡盤算本子和筆的錢其實都能省下,可以用廠里發的印著乳品廠抬頭的信紙,筆嘛隨便跟人借一支也不難。
百貨大樓地處市中心繁華商業界,十字路口的交叉四面開了三家大商場,沿線輻射出去,飯館咖啡廳KTV多如牛毛。
賀春景抬頭看了看身旁大樓上掛著的電玩城三個大字,甚至想像不出來這裡面是幹什麼的。就這一晃神的功夫,大街上人潮洶湧,差點給他擠得走到別人腳面子上去。
他麻溜挑了個人少的小路拐進去走,仍是仰著頭四下張望,只覺得老家過年趕大集都沒這麼熱鬧。不對。
他走著走著,感覺什麼地方很不對勁。
剛剛他路過的那條小巷裡面,有什麼東西很不對勁。
賀春景走出去快十米遠,眼見著就要到下一個路口了,又倒回去想要看看剛才那條小巷裡到底有什麼東西讓自己覺得不大舒服。剛才逆著光走過來,這會兒朝相反方向走變成了迎著光的,夏天的陽光灼得他張不開眼睛。
回到小巷口,他用手搭著涼棚往裡頭一看......這不看還好,一看心臟都要從嗓子眼一個鷂子翻身蹦出來了——裡頭歪歪斜斜杵著五六條人影,四周一圈人有的扶著牆,有的互相靠著,像是受了傷。
唯獨中間有一個好端端站著的,正掄起一個……粉紅色毛絨玩具,毆打躺在地上的人。
壓根不想多管閒事,更怕被聚眾鬥毆牽連其中的賀春景下意識想走,卻聽見挨揍那人七個不服八個不忿,猛然吼出一句:
「陳藩!你他媽拿傢伙,玩陰的!」
熟悉的名字炸開在賀春景耳朵里。他定睛一看,拎著毛絨玩具的人可不就是陳大少爺嗎,被按在地上的人露出一條青龍花臂,也是熟人。
賀春景驀然想起那天在水泥管子裡,陳藩帶著笑意的話——「你要是沒在那,我早把他們全挑了。」
他後脖頸起了一片白毛汗,原來這句半點水分沒摻。
他看了一會兒,前思後想琢磨不出來呂忠這一幫好端端的人,怎麼會被毛絨玩具打成這個熊樣。
那頭陳藩停了手,蹲下拍了拍呂忠的臉,和聲細語。
「五打一,純肉搏的是傻逼。」他說。
隨後他站起來,環顧了一圈:「還有事嗎?」
周圍幾個人似乎是嚇住了,沒人出聲,也沒人動,大眼瞪小眼地看著他轉身往胡同口走。
賀春景見他朝自己走過來,糾結了一下現在裝沒看見還來不來得及,遂放棄,叫了一聲:「陳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