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賀?」
有人脆生生的喊了一句。
賀春景回過頭,發現身後有兩個姑娘走過來。
其中一個是鄭可喬,另一個挽著她的披肩發姑娘,面熟,但叫不上名字。
「啊……早?」賀春景見她們沒有接著說什麼事情,就遲疑著打了個招呼。
「我就說他肯定沒走吧,那個周虎就是個替他的!」看鄭可喬的表情,她好像為什麼事情鬆了口氣似的,還拍了拍胸口。
賀春景為人內向,這一年多在車間裡工作,幾乎沒和人說過話,更別提和女孩子有什麼交談了,故而也不知道她們說的是什麼意思。
「呵,太好了,小賀回來了,周虎那臭傻逼終於能給老娘滾蛋了!」
鄭可喬冷笑了一聲。
賀春景哪裡會知道,他離開這一周,周虎在車間裡可是蒼蠅掉進了蜂蜜罐,衝著暗戀對象鄭可喬那叫一個百般騷擾。鄭可喬看不上他,他騷擾不成就更換目標,全車間的姑娘都對這隻無頭蒼蠅煩不勝煩,唯恐避之不及,轉而集體思念起沉默寡言好說話勤幹活的賀春景小同志來。
「啊呀,你的臉怎麼回事?」披肩發姑娘發現他臉上的擦傷,小小驚訝了下。
賀春景偏過頭,隨便應付了一句:「下車沒站穩,摔地上了。」
「噗!」這回笑出來的是鄭可喬,她一向是直言快語,沒有太多的顧忌,「也太傻了吧!」
「誰說不是呢,這麼大的人了,還能摔成這樣。」披肩發姑娘也捂著嘴樂。
賀春景被她們這麼一說,非但不覺得生氣,反而感覺心情輕鬆了很多。
「老馬還失蹄呢,何況我這麼年輕,還是小馬,摔一跤又怎麼了!」他笑起來。
兩個姑娘看他的眼神里頓時帶了點驚奇。
「之前沒發現你這麼好玩兒!」鄭可喬眨眨眼睛,在賀春景胳膊上拍了一把,「總也不說話,還當你啞巴呢!」
兩個姑娘嘰嘰嘎嘎的走了,賀春景舒了口氣。
或許這才是真正屬於自己的生活,他也該試著接納這種生活了。
打卡、更衣、套鞋套、消毒、二次手消……賀春景抬起自己觸碰過無數次的塑料桶,傾倒、翻攪、震盪、過篩,重複了千萬遍的工作讓他逐漸產生出一些安全感。
這是一種安穩的、機械的、千篇一律的,不存在橫生枝節的生活。
他強迫自己不去想之前發生的事。
自從遇到陳藩之後,他像深海潛水般短暫地接觸了一段光怪陸離,輕狂衝動的人生。
他倏忽體驗到希望、體驗到善待,甚至體驗到了青澀而懵懂的愛。這感覺就像潛水者背著小小一罐氧氣,掠過珊瑚礁,穿過色澤艷麗的魚群,沉浸在與世界一般龐大的鹽水之中,飄飄然忘記一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