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老師再見。」
賀春景掛斷了電話,腦子裡空空的,只餘一個念頭。呂忠死了。
因為自己和馬進寶之間的矛盾被陳藩急中生智,轉移到呂忠頭上。
呂忠或許是事後發現真相,惱羞成怒報復心起,不但害了他自己,也害了乳品廠十來名無辜的工人。
賀春景茫然地望著窗外,隔壁傳來滋滋啦啦的熗鍋聲音,到了飯點,千家萬戶埋鍋造飯,忙著經營自己的家庭。
可是有那麼多人的家庭,就此毀了,變了。
而他龜縮在這裡,什麼都做不了,也什麼都不敢做。
賀春景陷在沙發里一動不動,仿佛自己動了一下就會被所謂蒼天有眼看個正著,降下幾道天譴把他劈了。
太陽滑入叢叢鋼筋水泥森林之中,地板上血紅色利劍一般直指向賀春景的光束也緩緩挪開了去,消散進昏黑冷酷的夜幕里。
窗外路燈唰地起來,賀春景被迎面潑了一臉的橙黃色亮光,這才回過神來。
他抬起僵硬的手揉了揉眼睛,凝滯的思維重新運作起來。按亮手機屏幕,他發覺自己在沙發上坐了足有兩個小時。肚子裡空空的,但他又吃不下什麼,只想儘早把這噩夢似的一頁翻過去。或許到了明天,或是多過去幾個明天,他就能好受一些了。
賀春景機械地洗漱,躺到床上蓋起被子,卻在闔上眼睛之後,腦子裡出現了一幕幕烈火焚燒一切,他的工友們哀嚎著逃走的畫面。他心驚肉跳,趕快抬手開了檯燈坐起來,絕望地捂住了臉——他知道自己再也沒有勇氣回去乳品廠了。
賀春景摸出枕頭底下的手機,給陳玉輝發了條簡訊過去。
-賀春景:陳老師,明天可不可以麻煩你幫我去乳品廠看看我的東西?
忐忑地等了一會兒,賀春景收到了回復。
-陳老師:好的,你注意休息,不要多想。
賀春景盯著那句不要多想看了半天,參不透陳玉輝是否對他和呂忠的關係起了疑心。不過陳玉輝很快又發來一條消息,卻是話鋒一轉,提起了上學的事。
-陳老師:春景,藉此機會,希望你能再考慮一下上學的事。這次爆炸讓我十分後怕,老師還是更樂於在校園裡見到你。
賀春景怔了一怔,陳玉輝並未對呂忠的事追根究底,賀春景便暫時做鴕鳥狀,鬆了口氣。
他知道陳玉輝在此時重新提起這件事情,是想讓他轉移注意力,不要因為乳品廠的事情過於憂心焦慮。
可一時半刻,他覺得自己給不了陳玉輝一個答覆。
他甚至不知道陳玉輝所說的繆斯是什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