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春景不確定自己應該直接睡下,還是再陪陳玉輝說說話。他想起來今天早上丁芳來過的事,於是猶豫著開口:「對了,陳老師,今天早上丁芳阿姨過來找……」
「不聊她。」陳玉輝煩躁地打斷了他。
賀春景識趣地閉上了嘴。
「春景,你過來。」陳玉輝似乎是意識到自己的失態,把聲音放得柔和了一些。他拉了一把椅子放在自己身邊,拍了兩下:「過來坐這。」
賀春景不知道他要做什麼,但還是乖順地坐了過去。
陳玉輝掂起紅酒杯晃了一晃。血紅色的酒液舔過透明薄壁,被他送進口中。賀春景這才發現陳玉輝嘴角有胡茬冒出來,更襯出他此時的落拓不羈,和平時嚴謹的樣子形成強烈的反差,簡直像是另一個人了。
「陳老師,這都快十二點了,要不要我扶你進屋睡?」賀春景偏開眼睛,極力把自己腦海里關於陳藩未來樣子的想像抹掉。
陳玉輝輕笑了一聲,把酒杯從唇邊挪開,卻並不放回桌上,而是留在手裡把玩。又沉默了一陣子,陳玉輝忽然抬起手,把酒杯往賀春景面前遞過去:「試試?」
賀春景茫然地「啊?」了一聲,下意識要接過酒杯,卻被陳玉輝用胳膊擋開了手。陳玉輝捏著酒杯細長的頸子,不輕不重地把杯壁壓在賀春景嘴唇上,抬手把酒灌了過去。
賀春景被忽然涌過來的紅酒嗆了一下,但陳玉輝一把揪住了賀春景的領子,強迫他把被子裡剩餘的液體全部喝乾了。
陳玉輝大笑起來,不顧賀春景的嗆咳,拍了拍他的後背:「陳藩小時候被我餵酒,也嗆成這樣,小臉皺得像個小倭瓜。那時候他也就兩三歲,哭得跟個高音喇叭似的,我還為這個被他爸揍了一頓。」
賀春景原本是有點害怕,想要起身離開,但聽他這麼一說,又感覺這場景只是個喝高了的長輩在追憶往昔,下手失了輕重,於是勉強附和著笑了笑。
那紅酒度數不低,灼得賀春景從舌頭根一路又熱又痛燒進胃裡,四肢百骸湧起一股莫名的酥麻。
「我書房裡的那些書,你看了嗎?」陳玉輝又斟了酒,晃了晃杯子。
「看了一些。」賀春景想起陳藩找到的那幾本言情小說,傻傻笑起來,他感覺頭腦有些發暈。
「不,我是說,我寫的那些,比如……《銜水瓶者》,還有這本。」陳玉輝指了指眼前的冊子。
賀春景垂眼去看,那果然是一本影集。
翻開向上的一頁,印了一個站在草叢裡大笑的少年。那人的長相倒不是有多麼英俊迷人,反倒稍微顯得有點普通。但畫面中噴薄而出那種青春的感染力是無可比擬的,賀春景一時間看得愣了,半天才遲緩地搖搖頭,想起來回陳玉輝的話。
「沒,還沒有,」賀春景又忍不住看了一眼照片中的人,問:「這是陳老師你拍的嗎,拍得真好。」
「嗯。」陳玉輝抬起眼睛看他,這眼神有一股說不上的曖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