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是他化悲痛為力量,寫下了《銜水瓶者》,又因為這部處女作,變成了名噪一時的少年作家。
「我不記得當時自己接受了多少的採訪,憑藉這本書拿了多少獎——甚至我還被邀請進了作協,記載著相關報導的舊報紙我存了這麼厚一沓。」陳玉輝抬抬眉毛,比了個半捺的厚度。
「最開始譚平去世的那段時間,我無疑痛徹心扉,每天每夜都在懊悔、在思念。但隨之而來鋪天蓋地的鼓勵、讚許,說真的,這些玩意兒真的很輕易就能讓人從谷底走出來,尤其是一個熱愛創作的年輕人,我操,寫本書就能被人愛得死去活來,我不是天才誰還能是天才?」
賀春景驚悚的看著眉飛色舞的陳玉輝,對方眼裡全是迷醉的光。
「直到第三本,還是第五本書出版的時候來著,它們變得毫無水花,有人罵我江郎才盡,少年天才終將走向末路。那時候我才意識到,譚平帶給我的痛苦與靈感不知何時消失了。往後這些年,我就像活在自己親手打造的樊籠里,再也沒能突破當年的光環。」
陳玉輝的眉眼間開始瀰漫一種兇狠的戾氣,他咒罵自己,以無比痛恨的方式:「我變得平凡,變得庸俗,變得中規中矩、馴服廉價。我是個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老師,我甚至為了當年可笑的狗屁創作理想失去了本可以繼承的那些家產!」
「直到那天……在學校旁邊的小巷子裡,我看到你躺在那,小小一張臉上蹭得到處是血……我當時第一個想法,居然是他終於落地了,他沒有死,他只是把一切都摔忘了。」
陳玉輝神情恍惚,眼裡卻閃爍著亢奮的光,他面帶著痴狂之色望向賀春景。
「在那一瞬間我就知道,他回來了,繆斯降臨了。」
「我不是!」賀春景猛掙開陳玉輝的控制,他害怕極了,拔腿向門口跑過去,卻因為膝蓋發麻,磕絆了幾步,被追上來的陳玉輝用更大的力氣拽了回去,一把搡進椅子裡。
賀春景差點把椅子撞翻,他掙扎著抓緊桌布穩住身體,桌上酒杯和酒瓶倒了一片,血紅色酒液從滿桌狼藉之間奔流出來。
陳玉輝俯身捏住了賀春景的脖子,他手法很有技巧,並不以窒息為目的。他的拇指和食指分別掐在兩側頸動脈上,稍微用力,只消三五秒就讓賀春景眼前發黑,頭昏腦漲動彈不得。
「我們本來不應該這麼快的。我應該再等等,等你在我這嘗到足夠多的甜頭,在我身邊建立足夠牢固的關係網,等你跑不掉,也不捨得跑掉的時候……」
賀春景微張著嘴,呼吸急促,眼神不自覺地渙散。
陳玉輝在他臉上啄了一下,手上稍稍鬆了些力道。
「我那天看到你們在操場上接吻了,真有意思。」
酒液一般冰冷凜冽的聲線穿進賀春景嗡嗡鳴響的耳朵里,蓋過一切雜音。
「你的出現是繆斯又一次,或許也是今生的最後一次,降臨在我身邊。而你和陳藩居然發展出了這樣的感情,又好像是我和譚平,也獲得了一個一切重新開始的機會。」
陳玉輝十分遺憾地看了賀春景一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