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藩說這話的時候沒什麼表情,就好像這事對他已經不能造成任何撼動與傷害了。
「沒過多久,估計是離婚的事沒談攏吧,陳玉澤,哦,就是我爸,把我媽從樓梯上推下去了,我媽再也沒能清醒過來。」
賀春景背後起了一層雞皮疙瘩,他忽然覺得陳藩如此淡定地說出這番話的場景,特別讓人毛骨悚然。
「為什麼說這些,」賀春景嘴唇咬得發白,手裡險些把狗尾巴草編的兔子頭給揉爛了,「不是要說呂忠麼。」
「別急啊,做題還得把條件都說完呢。」陳藩輕笑著朝下瞥了一眼,賀春景昂起的小臉上有掩不住的緊張神色,「挨揍的又不是你,你怕什麼。」
賀春景吞了口口水,開始懷疑陳藩他們家是不是有什麼家族遺傳的瘋病,不然怎麼在說這些事情的時候,陳藩還能保持這麼悠然自得的表情。
「初二升初三的時候,我放學被幾個渣子堵了,要錢。」陳藩坐在假山石上晃蕩著兩條長腿,「其實我自己也不是不能解決,但麻煩啊,把他們干廢了回頭陳玉澤還得揍我,我就想著給點錢打發了算了。就在我掏錢的時候,呂忠個傻逼過來了。」
呂忠家庭條件不好,一件毛衫穿三季的那種不好。這種孩子通常會走上兩條路,一是在班裡當個默默無聞的受氣包;二是拉幫結派出來混社會,在別人欺負他之前,迅速成長為一個刺頭。
呂忠就是第二種。
但陳藩和呂忠這段友情有個不算壞的開頭,在階層分化不那麼明顯的學生時期,二人是完全有可能成為跨越階層的死黨朋友的。
如果陳藩沒把那一沓錢隨手塞給呂忠當謝禮的話。
「我那時候缺愛,缺關注,傻了吧唧的,說實話是有點被感動到了,要不也不能把他和胖子一起帶到家裡來玩,我是真把他當朋友看的。」陳藩說。
作為同在社會底層摸爬滾打過的人,賀春景對接下來發生的事情有一種莫名的預感:「他拿你家東西了?」
「嗯,我發現的那次,他兜里揣了兩串五帝錢。」陳藩攤開手,朝什麼也沒有的手掌心裡看了看,「那東西其實不值什麼錢,但後來我憑記憶把各個房間裡的東西清了一遍,手串玉墜子這些就不說了,二樓東屋佛龕後面,丟了個拇指大的象牙佛塔。」
賀春景目瞪口呆,這擱在誰家都不能善了,要不是當時年紀小,那呂忠現在估計還在局子裡蹲著呢。
「你沒報警嗎?」
「報警也不能拿個初中生怎麼樣啊,他根本不知道那東西值多少錢,低價賣了,叫他賠都拿不出錢來賠。」陳藩聳聳肩膀,從石頭縫裡揪了根草蹂躪,「我把他揍了一頓扔出去了,據說他那天走了半宿才從這走回家裡去。」
賀春景點點頭,但很快又反過味來:「這是他做錯了事,他後來憑什麼跟你生氣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