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下班了?」
陳藩的聲音透過那隻小小的黑色手機傳過來,語調歡快。
「陳藩,」賀春景十分硬氣地看向陳玉輝,面上甚至還帶了一個挑釁的笑,「我今天把工作辭了,這幾天都不用往音像店跑了。」
陳藩還挺驚訝的,發出一聲「啊?」的同時,電話那頭還傳來一陣稀里嘩啦鍋碗瓢盆亂撞的聲音。
賀春景皺皺眉頭:「你幹嘛呢?」
「我煮點義大利面啊,現在弄那個醬汁呢,今晚不是要看迪士尼嗎,有個片子吃這個看正合適。不是,你怎麼突然辭了——」
「回去跟你細說。」賀春景心裡咚咚打鼓,他決定回家之後不僅要跟陳藩說辭職的事,還要說一說乳品廠的事。
他不想再落什麼把柄在陳玉輝手裡了。
「對了,我自行車不小心弄掉鏈子了,得找個修車的地方,今天可能要晚點回去。」賀春景說著還撥弄了兩下車鈴,意有所指地斜了一眼陳玉輝,嘲諷道,「今天真挺倒霉的。」
「你別著急,就你停車那個居民區,你往裡走兩棟樓,然後右拐,有個便民修車點。修車點那個大爺姓胡,你找他上鏈子,提我名,打折!」
陳藩的聲音一下子更清晰了,應當是方才騰不出手,一直用脖子和肩膀夾著手機說話,這會兒終於空出手來了。
廚房裡傳出的爐灶煙機聲也靜下來,賀春景這邊,整個車棚都能聽清話筒里的聲音。
中氣十足,活力四射,賀春景看著陳玉輝黑下去的臉色,在心裡暗自誇了一句,陳藩這嗓門還挺亮的。
「人家攏共賺那麼兩三塊錢,還得給你打折,良心呢。」
「嘿我這給你省錢你還胳膊肘往外拐……」
「行了我修車去了,在家等我!」
賀春景直視著陳玉輝的眼睛,故意加重了在家等我幾個字的讀音。
「那我還能在哪等你,」陳藩在那頭笑道,「趕快回來吧。」
這通電話打得心裡忒解氣,一聽到陳藩的聲音,賀春景在陳玉輝面前那些做小伏低的恐懼姿態一掃而光,統統消失,甚至有心思和陳藩鬥嘴了。
「陳老師,」賀春景往起直了直腰,「你不是想要挾我麼?」
陳玉輝整個人裹在黑呢子大衣里,臉色陰沉。表面風平浪靜,可賀春景知道那人懷裡窩藏著一整個冬天的陰霾風暴,隨時能暴烈地奔湧出來,將一切衝垮、撕碎。但他仍要說。
「你也聽到了,現在我要回家,回有陳藩的家。這工作我不幹了。你要是非給威哥找茬,就看看今天是工商來得快,還是他打烊溜得快。乳品廠的事,我會和陳藩全部坦白。事情因我而起,那不是他的錯。」
賀春景揚著臉,生出一股壯士斷腕的氣勢。
「至於丁芳阿姨和鮮兒姐,事已至此,你要是毫不在乎自己的孩子,也大可以把這檔子爛事告訴她。不過我和其他人,絕不會眼睜睜看著你們毀了她的前途——她有一群永遠靠得住的朋友,我們都會陪著她邁過這道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