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事,我平時自己一個人在這上下床,難免也磕磕絆絆的,緩一會兒就好了。」
陳藩這個人,考試雖然文盲,但語言的藝術掌握得確實通透,句句都往賀春景心窩子裡戳。
「他們……都沒人給你請個護工的嗎?」賀春景攥了攥手指,心裡不是滋味。
當然沒有了,陳藩心說,再晚一天來你都看不著我了,今天上午大夫還催我出院呢。
「傷得也不算嚴重,現在恢復得也好,用不上那麼大陣仗。」陳藩掀開褲腿看了看,淤血還猙獰地附在皮肉里,觸目驚心。
賀春景想起來那天摔倒前,後腰上托住了自己的一雙手,想起陳藩痛極了還抱著他的腰不肯走,怕身後的其他同學也受傷,登時心裡軟得跟稀麵團子一樣。
他伸手小心翼翼輕輕碰了碰陳藩的小腿,沒敢往傷處湊,單摸了摸周圍的好肉,嘆了口氣。
「你出院之後真要住校?」賀春景抬頭看了看陳藩。
「嗯,腿腳不好,回家不大方便。」陳藩伸手把褲腿撂下了,換了個舒服姿勢,又把剩下的小半盒飯端起來繼續吃。
賀春景沉默半晌,說:「那你申請好了宿舍叫我,到時候我過去照顧你吧。」
「真的?」陳藩腦子裡都開始放禮花了,嘴上還在那裝蒜,「你不用勉強自己。」
「嗯。」
賀春景被他賣慘賣得自己也放棄思想鬥爭了,重新盤起腿,坐在他對面吃飯。
陳藩得了便宜還賣乖,又抬頭裝可憐:「我肉片吃沒了。」
賀春景筷子頓了一下,把自己手上所剩無幾的孜然肉片斂了斂,夾作一堆要往陳藩碗裡放。誰料手剛伸出去,就被陳藩伸出筷子往上一撥,改換路線,直接送進人家嘴裡去了。
再抬頭一看,這貨笑得像只壞狐狸,還咬著筷子尖不鬆口。
賀春景剛想說你這人到底是有什麼毛病,就聽旁邊病房門哐當一聲拍在牆上。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你們,你們!」
錢益多左手抱著一捧康乃馨,右手提著一堆噴香的洋快餐,站在門口花容失色。
他身後還有三兩個同樣眼睛瞪得牛大的男孩子,都穿著校服,看樣子是陳藩的同班同學組隊來看他。
「……」
此情此景,賀春景鬆開筷子,任由它們被陳藩吐象牙似的叼著,自己默默把臉扭過去埋在了手心裡。
還讓不讓人活了。
「你來幹什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