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怕自己失控時無意流露出過往的可疑痕跡,他無法向陳藩解釋自己為什麼會無意識地抱頭躲閃,無法控制自己在被脫去衣物時痙攣似的顫抖,他更害怕自己在驚懼之中脫口而出陳玉輝的名字。
「……我作文剛寫了開頭,不回去接上就要把大綱忘了。」
賀春景撐直手臂翻身就要下去,卻被陳藩拽住,眼睛眨巴眨巴,無情戳破謊言:「騙人,寫作文用什麼記號筆。」
「......鬆開。」
屋裡供暖好,他們都穿著棉質的輕薄短褲,彼此間的觸感著實太過危險。賀春景不敢再讓事情往下發展,在宿舍里好歹還要顧忌著隔壁的老師同學,但這裡是陳藩的狗窩,在裡面做什麼都不會有人知道。
賀春景又一使勁,翻身滾到一旁的床上,壓皺了滿床的活頁紙。
這次他逃得輕而易舉,他知道是陳藩不願再勉強什麼,也因此不敢看對方失落的眼睛。
「我就是,沒怎麼準備好。」賀春景指甲陷入掌心皮肉里,「太快了,能不能再等等。」
小心翼翼看向陳藩,發現對方表情並沒有多不自然,額頭上卻隱約有青筋在跳。
能看出來他忍得不好受,賀春景心裡也不好受。
沒辦法了,他又湊過去,小麻雀啄穀子似的嘬了嘬陳藩的唇瓣,試圖緩和彼此間的氣氛。
「也不是不能等,」示好換來陳藩很兇猛地咬他嘴唇,「這些個賒帳,我都拿小本記著呢!」
陳藩說可以等他,賀春景卻感覺不肯放過他的不是別人,正是他自己。
果然,夜裡他就做了個很他媽噩的噩夢。
他夢見自己挺著個臨盆的肚子去找陳藩,被陳藩一腳踹倒在門外,冷著臉罵他揣了個野種。轉身他又看見陳玉輝站在自己背後,他快生了,肚子痛得厲害,只好求陳玉輝送他去醫院。結果陳玉輝笑著說這是哪裡來的野種,我明明給你吃過藥的。
他驚醒的時候感覺自己可能是在尖叫,也可能是沒有,夢中的絕望和無助將他死死釘在床上。他想去外面接杯水喝,卻發現腿軟得根本站不起來。
和陳藩在一起之後,他很少再夢見陳玉輝,也很少再回想起在出租屋裡發生過的那些細節。可今天丁芳生產的消息將他再次拉回到罪孽旋渦之中,提醒他如果不能和陳玉輝徹徹底底一刀兩斷,那他恐怕永遠邁不過去這道坎。
賀春景撐著額頭在床上坐了許久,放下手才發現手上沾滿了自己的冷汗。
陳玉輝把這當成一樁交易,即使不公平,但究其本源仍是金錢買賣。
那如果把錢還給他……
是否就能終止這一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