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藩拉著大箱子往安檢入口走,轉身朝他們揮手,賀春景覺得自己好像在演青春歌舞片,不久之前還在工廠里受欺負的小篩粉工,轉眼到國際機場來送別男朋友來了,十分的荒誕。
但好在他沒忘了在出門前背上自己的小書包,那裡面是他提早收拾好的所有行李——回老家的行李。為了避免陳玉輝在陳藩離開之後再對自己下手,賀春景早早買好了車票回家,就在陳藩乘飛機離開的當日。
這事他沒有告訴任何人,更沒告訴陳藩,他怕陳藩太聰明,一下子就猜到他的意圖。
春運期間的綠皮火車嘈雜極了,賀春景在嗆人的煙味和咳咳咔咔吐痰聲中堅持了一天半,到省會轉了車,終於回到了久別的東北老家。
撫青,長白山腳下的一個落後但談不上閉塞的小城。
只是它似乎沒跟上千禧年的步伐,呼嘯而過的時代列車途經此地卻不做停靠,小城中仍有八成事物帶著世紀末的舊色。
火車緩緩滑入站台時,空氣里是煤煙子的味道,窗外是煤煙色的天幕。
沒有下雪,軌道兩旁荒地上的積雪卻已到了膝蓋的高度,仿佛兩日之後的新年立春與它無關,儼然一派隆冬的景象。
剛一下車,零下二十幾度的冷空氣猶如烈酒一般在賀春景的鼻腔肺葉中炸開,逼得他嗚咽著咳嗽了好一陣,後悔沒有將陳藩那條厚實的羊毛圍巾帶過來。
胸腔火辣辣的痛,賀春景覺得自己是在溫暖的松津市呆了太久,竟然忘了家鄉的風有多麼凜冽了。
他把手伸進小棉服里去,拽著腈綸毛衣的領口抻長,蓋到口鼻上做了個簡易的口罩,半張臉埋在領口下面,而後背起雙肩包隨人群往外慢慢挪騰。
一路上寒風毫不客氣地鑽進他的袖筒和衣角,刮擦他身上根根豎起的汗毛。太冷了。
賀春景狠狠打了個哆嗦。
是他沒料到的冷。
「賀春景!」
隱約聽到喊聲,賀春景出站的腳步停了一停,能在這裡認出他的,無外乎是他的同學,或是隨便哪門子親戚。他不想與人寒暄,於是在短暫的停頓之後頭也沒抬的繼續向前走,可那聲音不依不饒,又透著難以言表的熟悉。
「賀春景!」
「喊你呢,抬頭啊!」
「小耗子精!」
賀春景猛地抬起頭,滿眼不可置信地朝聲音來源看過去,只見陳藩穿著一身熟悉的,厚實潔白的羽絨服,戴了只毛茸茸的棕色耳包,正趴在車站外圍的綠漆欄杆上朝賀春景揮手。
賀春景愣住了。
「出來啊!」陳藩喊他。
地凍天寒,冬衣難免顯人臃腫,行人頭頂烏壓壓的厚雲層,腳踩黑爛爛的碎冰雪,目之所及一片灰暗色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