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玉輝三言兩語跟動物醫院的大夫串起了事情的全部經過,這貓是被學校後巷裡的一群小混混虐待受傷的,而自己在解救它時,被惱羞成怒的混混頭子一刀捅在了肩膀上。
那大夫是個面相老實的年輕男人,聽得齜牙咧嘴縮脖聳肩,一旁兩個小護士倒是義憤填膺,勸他報警。
陳玉輝擺出一張無奈的臉搖了搖頭,嘆氣道:「都是些不懂事的半大孩子,家長疏忽關照,老師不曾引導,誤入歧途罷了。要是現在留了案底,他們的人生就真的再沒機會好起來了。」
一副聖光普照的樣子引得幾人又是一陣唏噓,那大夫看不過去,順手將他肩頭的傷口也做了簡單處理,末了還叮囑陳玉輝儘快去正規的醫院看看。
走出門外,陳玉輝忽地又回身留門,叫住了其中一個護士。
「能麻煩大夫過來一下嗎,小貓在我車上吐了些不知什麼東西,想請他幫忙看看。」
「哦,好。」
小護士顛顛噠噠把大夫叫出來,那男人隨陳玉輝拐到街角,黑色奔馳車在路燈下閃著鋥亮的光。
「這車,您這車刷一次得挺貴的吧,」年輕男人在看到車標的時候怔了一下,「吐了倒還好說,要是那貓把您這座椅撓了,換一個得不少錢呢!」
「還行,原廠的話,三千五左右吧。」陳玉輝掏出鑰匙解了鎖,卻沒急著開門。
「怎麼了,吐在前座后座了?」大夫問。
「座椅沒事,不過我出兩倍的錢,麻煩你幫我看個人。」陳玉輝推了推眼鏡,似笑非笑地望過來。
大夫一時間被他說蒙了:「啊?我沒有那個行醫資格……」
「三倍,四倍也行。不是什麼大病,普通的外傷。」陳玉輝漫不經心地笑笑,「就像剛剛給我做處理那樣,人也是動物的一種嘛。」
那大夫不說話了。
「走吧。」陳玉輝拉開了車門。
程有業是個老實人。
他在動物醫院裡當了五年護士,去年年末才下的獸醫資格證,好不容易轉了大夫提了工資,年前買房辦了婚禮,小日子可謂是過得蒸蒸日上。
可眼下他坐在奔馳車裡,恨不能狂扇自己大嘴巴——他怎麼就心軟手欠,怎麼就沒點法律意識,怎麼能在動物醫院裡、在他自己的崗位上,給這個背後挨了一刀的「好老師」做了緊急處理呢?
他沒有治「人」的資質。
陳玉輝那句「就像剛剛給我做處理那樣」,好比是擀麵杖敲臉盆一樣在他耳邊來了一下!
這事兒但凡捅出去,他程有業就是個非法行醫,就是個違法犯罪,就是個前途盡毀家庭破裂,搞不好還要坐牢。
陳玉輝從前面後視鏡里玩味地看了他一眼,給程有業看得後頸汗毛全炸起來了。
這人絕不是什麼在混混手裡救貓的善茬。
果然,進了大門,開燈看到客廳牆角倒著個人的時候,程有業嚇得幾乎要抽過去,立刻就想轉身逃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