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姑娘哭喪著臉點點頭,跌跌撞撞扶著人走了。
對付完這一攤,陳藩猛地把目光轉回休息區沙發上,只見沙發里陷著一個灰撲撲的影子,那年輕男孩居然不見了。
掃視一圈,他終於在禮賓部逮住了一個高瘦身影,那孩子竟然是在排隊開房!我操!
陳藩一下子怒不可遏,他媽的這還了得?!這還了得?!
他雙目赤紅,一個箭步閃出屏風,殺氣騰騰衝到沙發跟前,拎起沙發里的人就往電梯口走,走出一地人擋殺人佛擋殺佛的剽悍氣息,嚇得原本已經進了電梯的一對情侶哧溜竄出來,把空蕩蕩的電梯讓給了他們。
陳藩腦子裡像是灌了一團岩漿,稍有不慎便要噴發,燒得他媽的方圓百里生靈塗炭。
他摸出剛才洗手間裡小男孩給他的房卡,啪嚓拍到感應區,電梯上行帶來的失重感讓他更加目眩。
被他按在懷裡的男人嘟噥了兩句什麼,掙了掙,沒掙脫,左腳踩右腳地被陳藩拖進了二十三層的走廊。
陳藩無比利落刷卡開門,將手裡軟噠噠的身體重重摜到房間中央的大床上!
「賀春景!」
這三個字從他喉嚨里咆哮出來,像多年封存的舊機器再次按照原定軌道開始運行,每個零部件都在發出生澀的咬合摩擦聲。
隨之而來的是丘巒崩摧般不可挽回的情緒爆發,熾烈大火瘋狂燃燒!陳藩欺身而上,死攥著床上人的肩膀,捏住對方的後頸:「這些年了,你還沒學會好好做人嗎?!那小孩才多大!成年了嗎你們就——」
然後他突然停下了。
明亮的頂燈泄出滿室暖光,陳藩終於,真正的,再一次見到賀春景的臉。
與記憶中的稚嫩羞澀、漂亮可愛完全不同,就好像電影情節快進過了頭,再停下時發現情節已經發展到自己無法看懂的程度。
那是一張不再青春的,脫去了鈍感與稚氣的,略顯憔悴的成年男人的面容。
陳藩無言地凝視著他,喉嚨里被一團又酸又硬的東西卡住,再也發不出任何音節。
賀春景像是被嚇醒了一瞬間,但眼神很快重新渙散,從鼻子裡發出了很輕的一聲哼唧,歪頭無意識地蹭了蹭擱在自己腮邊的手腕。
從這短暫的一偏頭裡,陳藩從他半闔的眼睛上、飽滿的嘴唇中窺得幾絲少年時熟悉的模樣。
有一種工藝品,先是在小碗裡澆築淺淺一層透明樹脂,然後工匠在干透的樹脂上畫上一條活靈活現的金魚。而後再澆上一層薄薄的樹脂,待到干透,再對準下層的金魚,重新繪製一條相同的。
如此反覆炮製十數次或數十次,便可以得到一條活靈活現、「皆若空游無所依」的立體金魚。
從頂上看以假亂真,將那小碗側過來細細觀察,才能發現那一層又一層,年輪樣的疊加痕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