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算是訓話結語,兩個小孩蔫了吧唧的說主任再見,啪嗒啪嗒走遠了。
門衛大爺站在後頭憋不住樂:「一天天的這幫小孩,忒有意思。」
外頭矮胖的影子也晃了晃,果然,沒兩秒,陳藩就見到老高踱過來,和年輕時一樣的步態,背著手,微微彎著腰。
不過老高如今更胖了,年輕時半禿的頭髮也已落得差不多,殘存的幾絲幾縷髮絲都泛了白。
高宏走過門衛室的時候無意朝門裡一望,卻見又高又寬的一個人影壓在玻璃上,五官略有猙獰,黑沉面色中翻騰著煞氣,直勾勾看著他。
嚇得他腿一抖,差點蹌個跟頭。
認了半天,高宏覺得這人長相頗為熟悉,但一時間想不起在哪見過了。
陳藩視線隨著對方踉蹌的動作挪了挪,無意從玻璃倒影中瞄見自己的表情,也怔了一下。
而後他低頭捏了捏發脹的眉窩,再抬頭時,神色已經正常了許多。
「高主任,」他推門出去,跟老高打了個招呼,「風采依舊啊。」
「陳藩?」高宏終於認出他來了,心有戚戚地拍大腿,指著陳藩罵了句,「兔崽子,你差點嚇死我!」
然而當他從驚嚇中緩過氣來,一想到剛才自己訓話的內容,表情頓時又尷尬起來。
「您這平時,就是這麼跟學弟學妹們編排我倆的啊?」陳藩語氣像在說笑,手插在口袋裡,長腿一級一級邁下小台階,「都給我們打成反面典型了。」
他看似輕鬆,實則手指尖掩藏在口袋中,死死摳著布料後的大腿肉。
這種微小卻尖銳的刺痛像一根細繩,牽扯著他搖搖欲墜的理智,讓他不要直接撲過去暴吼,質問高宏剛才說的究竟是不是他們,以及零九年的宿舍天台上到底發生過怎樣的故事。
高宏被他詐個正著。
「我,」老高曲起一根手指,撓了撓自己寬寬扁扁的鼻翼,悻悻道,「我也沒跟他們指名道姓嘛。」他沒否認。他沒否認!
陳藩腦子裡像引爆了一顆手雷,白光伴隨著巨大的衝擊波炸飛了他所有情緒,有十來秒的時間,他連一個成型的想法都生不出來。
強壓下心裡的餘震,陳藩此刻只想把賀春景逮住了,結結實實堵在牆角,逼他把從前的所有細節交代出來。
自己究竟錯過了些什麼?!
在他轉身奔向校門之前,高宏又開口了。
「不好意思啊,你這,你們也都是大孩子了,是大人了,我是不該背後說這些的。」他顯得有些侷促,「是我不好,唉,還總覺得你們是一群小屁孩呢,我以後也……也不說了。」
陳藩頓住腳步,把已經朝校門口轉過去的身子又生生掰回來。
這和小時候的待遇簡直天差地別,陳藩聽著老高的道歉,感覺有點扎耳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