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說,今天我問什麼你都會告訴我,是吧?」陳藩忽然把腦袋從賀春景頸窩裡抬起來,用拇指根在鼻樑邊上蹭了一把。
賀春景沒想到他又提這事,一下緊張起來。
可又想到最大的秘密已經被他知曉了,剩下的無非也就是些陳玉輝拿捏自己的細節,說了也就說了,於是「嗯」了一句。
「那我問你,為什麼還留著那件衣服。」陳藩定定看著他,出其不意地把話題又扯回來了。
賀春景張了張嘴,目光落到旁邊地板上,避重就輕地說了實話:「挺好的衣服,又沒壞,就留著了。」
「那你每次看見它的時候,會想起我嗎?」陳藩問。
這個問題的答案是模糊不得的,只有「會」或「不會」。所以賀春景怔了片刻,用很輕很輕的聲音回答道:「會。」
「是想起我,還是想我?」陳藩又問。
「……我不知道。」賀春景抬起水淋淋的眸子看他。
他是真的不知道該如何作答,至少在他心裡,二者之間是連帶的、捆綁的,沒有區別的。
陳藩聽在耳朵里,卻是賀春景又在迴避。
哪怕是一切謎團都揭開了,兩人之間沒有任何值得隱忍矇騙的事情了,可他到底還是不肯和自己一樣坦蕩地拾起舊愛,甚至連留著衣服的原因都不願意承認。
或許這是賀春景留給自己最後的體面吧,陳藩想,這麼噁心的血緣出身,他肯定還是在意的。
陳藩低頭哽咽了一聲,慢吞吞從賀春景懷裡站起來。
很難描述此刻他的心情,有點像在燒熱的鋼絲上赤腳行走,想要直接跳下去求個痛快。
陳藩覺得自己現在需要一點時間和空間來冷卻,免得繼續做出什麼讓賀春景更膈應的事情。可當他一回身,視線無意間轉向防盜門時,不免臉色劇變。
見他如此,賀春景的心臟重重沉了一下,慌忙扯著他的衣袖站起來,也朝沙發牆轉角後的玄關看過去——防盜門上通風用的小紗窗始終開著,賀存一煞白的半張臉浮在黢黑樓道里,早不知在門外聽了多久。
第138章 無情鐵手,一把薅走
賀春景的腦殼裡像開了鍋的滾粥,指尖卻涼得嚇人。
他戳在電視機旁邊,要把身體重量放一半在牆上才能勉強站穩。陳藩在離他半步遠的地方抱著胳膊,想把人攬到懷裡又不敢貿然伸手,於是只能神情焦慮地咬嘴皮。
剛才還扭作一團鬧得不可開交的兩人,此刻一起站定了,看向沙發上的男孩。
賀存一從打進門就始終維持著沉默。
他方才在在單元樓下一眼認出那輛被撞得變了形的保姆車,腦子裡轟然一聲巨響,兩腿先於意識的命令狂奔瘋跑上樓,卻在樓道里遠遠聽到了陳藩咆哮的聲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