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多得是無法兼顧的事,正比如此刻自己的處境,與賀春景的情緒。但他盡力了。
「沒有別的意思,我就是想要一個人待一會兒,」他看了看一語不發站在賀春景身側的陳藩,「今晚家裡人有點多。」
賀春景倚在牆上,建築體冰冷的溫度透過毛衫扎在皮膚上。
「可以,」他勉強咽下聲音里多餘的顫抖,「太晚了,你一個人住酒店不安全,等我想想辦法,你先,你先把東西收拾了,不用帶太多。」
於是王娜進屋的時候,客廳里只有賀存一一個人。
他拎著一隻小洗漱包,看樣子剛剛拿了自己的毛巾和牙具,想要進臥室里再拿些別的東西,卻猶豫著沒有開門。
「你爸呢?」王娜敏銳察覺到小孩臉上的表情不大對,還以為他這是要去醫院陪床,「大半夜的還出門,他住院了?傷得怎麼樣?」
正問著,臥室門鎖「咔噠」被擰開,賀春景與陳藩一前一後走出來。
王娜立刻明白過來,轉頭朝賀存一做出有些誇張的嗔怪樣子:「真是的,你這孩子也不跟我招呼一聲,還以為大人出什麼事了,叫你去醫院陪床呢!」
不在賀存一面前提起線人這事,是幾個大人不必言語交流便能達成的共識。
「下去吧,車到了。」陳藩沖王娜點了點頭,又側身招呼賀存一,「在樓下開著雙閃的就是。」
電話已經打過了,陳鮮不願意見賀存一,至少是今天,她需要一點時間做準備。
於是她臨時拜託了一位朋友過來,帶小孩回家住上一夜。
賀存一沉默地走進屋,拉開抽屜收拾了一包內褲,和洗漱用品一併塞進鼓鼓囊囊的書包里,背著書包悶頭出門去了。
賀春景始終沒說話,眼睜睜看著小孩穿著校服那一抹藍色影子融進樓道陰影里,聽腳步聲一圈又一圈盤旋著遠去,最終徹底消失。
他忽然像驚了夢似的跑到廚房陽台,撐著窗框往下看。
樓下追尾相撞的兩輛車早被拖走了,此刻在散落著玻璃碎片的行道上,端端正正停了一輛黑色轎車。
橙黃色的車燈閃爍,一個小小的黑影拉開門上去,再關了門,那車便沒有片刻停留地走了。
賀春景腿有點軟,感覺自己的心肝脾肺都拴在那輛車上,車這麼一走,就將他內里的那點有溫度的東西也給扯出去了。
它們熱騰騰掛在夜風裡飄,一點點冷了,沒溫度了。
王娜不知道自己趕過來這期間都發生了什麼事,一點也插不上話。她只好回身把防盜門帶上,連帶門上那扇闖了大禍的小紗窗,也一併關得嚴嚴實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