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人一點後路都沒給自己留。
就好像他早已經不是人了,就是個還債的機器,待到用廢了累垮了那一日,就徹底消失在這世界上。
陳藩不敢想如果沒有碰上這樁案子,如果不是要給賀存一討個日後保障,如果沒有再一次碰到自己,賀春景原本計劃中的人生會是什麼樣的。
他還有人生嗎。
賀春景伏在蒲團上,聽到書房門一下子開了,腳步聲踢踢踏踏灌滿整條走廊。可他拜神拜到一半,不能起身去看,只得拜完了全套再起身。
他朝人群遙遙望了一眼,剛好對上陳藩的視線。兩雙眼睛在電光火石間輕輕觸碰了這麼一下,世界安靜,而後陳藩面無表情地挪開了目光,重新投入到與警察們的交流中去。
賀春景也欲蓋彌彰地將眼神轉回到低眉垂目的菩薩臉上,假裝自己純粹是來上香的,並未偷聽過電話,更沒有為了陳藩又「跳樓」一回。
陳藩在一群人的簇擁下往前走,腦子裡卻散不去方才賀春景看過來那一眼。
心中全是他整個人立在煙霧中,宛若置身另個世界的場景。
這件衣服買得十分不好,陳藩在心裡暗想,以後該明令禁止賀春景穿白衣服,淒悽慘慘,不吉利。
完全忘了這是自己當初在展會上看中了,特地發圖給孟南,叫人家聯繫品牌方淘來的龍年主題限定款。
「同志,同志?」穿著白大褂的警察喊了陳藩兩聲,終於給他喊回了神,「有什麼問題嗎?」
「嗯?啊,沒有,」陳藩朝他笑笑,「我就是想起來幾個熟識的叔伯阿姨,回頭和他們聊聊,聖慈學校的保護傘也並非鐵板一塊。」
那警察做了個瞭然的表情,激動道:「那是最好了,我們雙管齊下,你那邊拆傘,我們這邊收割,春節前後一準能夠結案!」
「物證已經掌握了,但我擔心他們會把人證轉移或者處理掉,用以拖延時間。」陳藩抱臂站著,一手撐在下巴上摩挲兩下,沉吟道,「我這邊最好能製造一個機會,把受害人集中保護起來。我現在有個想法雛形,回頭找總辦秘書完善一下,再和你們對接。」
「太好了!」幾個警察紛紛面露喜色。
對於這些天來賀春景想方設法往外跑的行為,陳藩已經習以為常。他對著走廊口的保鏢時揚了揚下巴,叫他們把賀春景弄回樓上去,兩個高壯男人立刻小步跑著朝佛堂去了。
然而陳藩剛要邁下樓梯,就被一聲又輕又細的抽氣聲抓住了耳朵。
回頭看,賀春景胳膊被兩個保鏢架著,身體卻微微蜷縮,右腳向上抬高了一截,表情吃痛。
陳藩勃然變了臉色,轉身朝小佛堂里走,音色不自覺變得凌厲起來:「怎麼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