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過去跟他才幾年,把我養大又用了多長時間?咱們倆是這天底下最親的人了,或者我可以和他一樣,他給你什麼我就給你什麼!我還能給你更多的,賀春景,我還沒長大,以後我可以像個大人那樣愛你,你知道我愛你,你知道我——」
賀春景不輕不重地給了他一巴掌。
「閉嘴。」
賀存一沸騰起來的情緒被迎面而來冰湖似的眼睛凍住了。
他張張嘴,臉被凍僵了,這一巴掌打上來其實沒有多少痛感,但賀春景從來沒有給過他如此嚴厲冷漠的眼神。
「聽聽你自己,像話嗎,賀存一。」
賀春景肩膀發抖,不光是因為他聽見小孩終於把這份見不得人的心思攤開來,更因為他聞見了一股無比熟悉的味道。
夜風攜卷著淡淡柑橘味飄散過來,賀春景太多年沒有聞過這個味道,在反應過來氣味來源是誰之後,整個人悚然一驚。
他不敢回頭,鋪天蓋地的羞恥感湧上來將他吞沒了。
他怎麼就把陳定養成這個樣子,賀春景覺得自己沒法跟陳鮮交代,也沒法跟身後藏著的人解釋。
他秉持著贖罪的心態將陳定帶走養大,可如今的情況,明明就是又親手造下了一樁孽債。
賀存一對陳藩的存在一無所覺,他只以為是自己的發言太直白了,言辭激烈到讓人無法接受。
所以他立刻膽怯了,無條件地退步:「或者,或者我可以像以前一樣,我一輩子都不再提這件事了,只要咱們兩個能像以前一樣。」
賀春景隱約聽見林子裡某處傳來一聲輕笑,卻又被遠處煙花升空的尖嘯聲蓋過去了,讓他不確定是不是自己的幻覺。
眼前賀存一還在眼淚汪汪地乞求,讓他耳朵里嗡嗡作響。
「我想一直跟著你!我們明明是有家的,你為什麼要把我推給別人?」小孩委屈極了,「你不能把我隨便撿走,又把我隨便還給別人。」
賀春景第一次感覺自己被一句話捅了個對穿,賀存一從他難以置信的神色中讀出自己有多過分,隨即低下頭,卻仍舊梗著脖子:「我就是,想跟你在一起。」新年到了。
四周的煙花齊齊炸開,硝煙味瀰漫開來,衝散了柑橘的香氣。
賀春景鼻尖發麻,忽然抬頭喊了賀存一一聲。
小孩滿心期盼地看過去,賀春景卻只對他說了一句新年快樂。
他等了很久,一瞬不瞬地望著養父的臉,終於等來了下一句話,卻並不是他想要的那句。
「回去吧,天怪冷的。」
賀春景望著他,笑了笑。
「什,什麼意思?」賀存一的生意抖得厲害,他像被裝進麻袋的小狗,模糊意識到自己將被拋棄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