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藩家別墅二樓的小佛堂用的也是這種香。
如是想,他也如是說:「家裡的香,也是這個味道。」
陳藩精神有點萎靡,惆悵兩個字寫在臉上,背靠在金瓦琉璃牆上不知在想些什麼。
聽見這句,他才回過神,將那些悵惘神色收了收:「嗯,每年都在這請香,帶回去燒。」
賀春景又沉默了一陣子,兩人繞著廟宇轉了半圈,見佛殿背後有善男信女席地而坐研討佛法,一派超脫。
「阿姨……什麼時候走的?」賀春景忍不住問。
「我大學畢業剛回國的時候,本來想在這邊安定了之後把她接過來,但沒想到她很突然的走了。」
陳藩低下頭,碾了碾腳尖下的小石子。
「陳玉澤當年推她滾下樓梯,在她腦袋裡留了一個淤血塊,神經受壓迫,所以變成你見到她時的那個樣子。」
鴿群掠過,嗚啦啦的鴿哨聲忽遠忽近,風都跟著變荒涼。
「一五年的時候舊傷復發,腦卒中,她走得很快,不過沒什麼痛苦。」陳藩忽然很釋然地笑了,「她現在不用受苦了。」
賀春景鼻子裡酸脹脹的:「嗯,這地方很好,福澤深厚,阿姨在這會享福的。」
「也少不了給我操心。」陳藩自嘲地笑了一下,表情像被請家長的壞小孩,「每逢年底出財報,還有融資啊開董事會之類的,我就到這來跟她念叨念叨,有一次回去還做夢夢到她罵我給她添亂。」
賀春景噗嗤笑了一下,連忙安慰:「這就跟輔導小孩做作業一樣,家長都要發脾氣的。實際阿姨看著你公司越做越大,日子越過越好,肯定也是開心的。」
陳藩不置可否,半晌,幽幽吐了口氣,偷偷牽住賀春景的手,捏了捏,又放開:「她沒什麼機會輔導我做作業,不過那天夢裡是健康的她,我醒來……也挺開心的。」
賀春景怔怔看他,松柏陰影打在陳藩臉上,明明暗暗。
「她解放了。」陳藩嘆道。
廣濟寺並不太大,里外走一走,很快把開放的部分都逛了個遍。
見了故人,許了心愿,兩人肚子裡都開始咕嚕嚕的叫。
賀春景是頭次到北京來,問陳藩有沒有什麼推薦的當地菜,陳藩指了家寺廟不遠處的杏園餐廳,說可以嘗嘗。
老字號菜碼出奇地大,兩人各叫了一碗雙拼撈麵,又點了糖醋裡脊、宮保雞丁、蔥燒海參三道硬菜。
一張小方桌被摞得滿滿當當,兩人鉚著勁兒吃,到底還是剩了半盤子雞丁。
「打包吧,別浪費了。」賀春景吃得雙目失神,一打嗝,感覺麵條已經堵到扁桃體後面。
陳藩跟前台要了只塑膠袋,很會過日子地把雞丁跟配菜一起裝了,回頭瞧了瞧歪倒在玻璃門上開始犯困的賀春景,逗他:「看來闊太一頓吃八根海參也有難度,不是那麼好當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