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一麻煩的事情,就是這事兒不好在家做,畢竟家裡的房門沒有鎖。
特殊時期,旅店難找,學校不開,藥癮發作的楊雨婷無處可去。正當她暈暈乎乎陷入躁狂時,一個念頭忽然閃過她的腦海——王冰,有一個被靜默在紅碼區的母親。
第一次跟楊雨婷一起OD的時候,王冰吐得很慘。
但耐藥性來得很快。
不該把王冰帶到這條道上——楊雨婷第一次意識到這件事,並為此感到後悔,是王冰第一次跟她說,暫時還不上她的藥錢了,求她再等兩天的時候。
「後來王冰母親病急亂投醫,送她去了聖慈。」賀春景慢吞吞把肚子裡的黑泥往外擠,「楊雨婷再聯繫上她的時候,聖慈已經用藥物控制了她。」
和棲舍里的糖果手串女孩一樣。
他們用這種藥物成癮的孩子看守果兒,比叫男人們看守小姑娘安全多了。
就像賀春景第一次在棲舍撞見「捉迷藏」一樣,外人壓根想不到看似天真爛漫的遊戲裡,藏著血跡斑駁的鐐銬。
「……」
陳藩久久說不出話來。
「你是為她來的。」終於,他艱難咽下喉嚨里的默然,「賀老師,你沒有食言,你真的找到她了。」
「......也沒有那麼偉大,」賀春景停了一下,嘆息道,「不如說是為了我自己。」
他記得當時在走廊上,對面窗台上搖搖欲墜的女孩子哭得厲害。
「她袖口上畫了朵小花,王冰給她畫的。」賀春景空茫茫望著電視背景牆,低聲說,「我記得當時問她,是想帶著這朵花,不清不楚的去死;還是帶著這朵花,做一個將功折罪的英雄。」
陳藩聽見他濃厚的鼻音,把他的臉朝自己扳過來,毫不意外地撞見一雙水淋淋的眸子。
賀春景顫抖著抽了口氣,隨即被擁入寬厚的懷裡。
「她放過自己了,那你呢?」陳藩的吻落在賀春景的頭髮里。
陳藩感受著賀春景心中高牆的崩塌,這人回手用力抱住他,終於痛痛快快哭出來。
賀春景有很久,很久,沒有如此暢快淋漓地釋放過個人的情緒,以至於他第一時間顧不上回答陳藩的問題。
他面對自己十數年如一日的死志的消散,甚至產生出一種奇怪的,自我背叛的感覺。
可他管不上那些了。
他找到了王冰,找到了糖手串,扳倒了聖慈,救下了一大群受苦的小孩。
就連當年陳玉輝輕易死去的遺憾,也被命運輕輕地補回了一筆。
這一刻賀春景突如其來地意識到了,他好像的確是有資格與自己和解的。
「陳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