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此刻他看著王娜,甚至有種罔顧對方性別身份,直接開揍的衝動。
「她跟這個案子有什麼關係?」陳藩幾乎從自己的聲音中嗅出血腥氣來,「你他媽有什麼毛病,把她叫過來幹什麼?」
「聽說你們在公司樓下搞了個大動作,孟南參加了,錢益多也參加了,而我對這事一無所知。」
開口做出回答的卻是陳鮮,她勾起一邊的嘴角,露出一個淺淺的笑。陳鮮向來是個颯爽的女人,她乾脆利落,喜憎分明,很少流露出這種有些無奈,甚至暗含了些神傷的表情。
陳藩火氣被澆滅了一半,他知道她要說什麼了。
「但我理解你,陳藩。我的隱瞞讓你錯過很多東西,和最重要的人;而現在我也了解了被人隱瞞的箇中滋味。」
她露出一個滿含著自嘲的神色。
「不得不承認在聽到你們瞞著我,策劃了整個行動的那一刻,我的心裡是恨的。有一瞬間我真的感覺自己恨你,或許後半輩子都沒法像之前那樣面對你了,弟弟。可是緊接著我就明白了,哪怕是再短的一瞬間,哪怕是立刻就被揭過一頁,但彼時彼刻,你又何曾沒有恨過我。」
風撩起陳鮮的碎發,有一些落在她眼睛裡,刺得她眼眶泛紅。
可她很快恢復了以往的那種冷靜理智的表情,像糖稀的外殼碎裂了,融化,再重新被擲進冷空氣里變得堅硬。
「現在我們扯平了。」她說,「以後不要再做這麼幼稚的惡作劇。」
隨後,陳鮮轉過身,又薄又利的眼神落在王娜身上。
「直到剛才下車,我都以為是要給警方提供一些關於松山書院的信息,那我很樂意過來幫忙,娜娜。」陳鮮語氣淡漠,她不是個愚鈍得需要有人為她解說整個場面的人,「但利用我做牽制其他人的籌碼這種事,沒有下一次。」
王娜目光閃了閃,最終還是沒有選擇避開她,真誠道:「抱歉。」
陳藩兩腮咬得發酸發痛,與十幾年前在松山書院那夜很相似的無力感裹挾住他。
原本他可以將賀春景強制帶離這個危險的地方,最好能夠以理服人,道理的理行不通,那就用物理的理。把人抱走也好拖走也罷,再不濟一爪子捏暈過去,辦法總是有的。
然而王娜算計得太好了,她給了陳鮮一個親眼看著畢生仇人被繩之以法的誘惑,陳鮮壓根就沒有拒絕的理由。
一個人可以強行帶走,但若是兩個呢?
陳藩再一次陷入了二選一的境地。
當年他頭腦發熱,可以枉顧所有人的安危,衝進松山書院救陳鮮出來;可眼下他還要為了陳鮮的安全,又一次放棄帶著賀春景全身而退的機會嗎?
手指骨節攥出咯嘣脆響,陳藩眼睛死死盯著地面,紅藍色的光暈交替映在地上,餘光里是身邊始終沉默的一個影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