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藩下意識就要撲過去撿,被王娜拼命扯住:「危險!」
「陳玉輝那一家三口是怎麼死的?一個十幾歲就靠賣屁股從男人身上拿錢拿好處的小賤貨,末了還弄死金主一家子,你們以為賀春景是什麼善茬?!」
李端行面相愈發扭曲,平日裡高高在上的「李先生」落入煤核堆里,灰頭土臉灌了滿肚子泥炭,沉沉墜進報應池沼里還不消停,叫囂著拉人一道下去。
「在這惺惺作態裝什麼聖人救這救那,不就是抬起屁股從床上爬起來,開始算私仇!哄著老相好跟一幫蠢警察為他團團轉,自己落個好名聲罷了——」李端行咆哮著,一口青森森的白,指頭往前直戳,想把人碾死似的,「陳藩,你們家在他身上折了三條人命,他自己還清楚了嗎?!」
「你閉嘴!」
陳藩厲聲暴吼,他受不了了,枉顧畫框邊緣沾著的危險液體,赤紅著雙眼猛蹲下身去撿那張大相片。他只想把這東西扯爛、撕碎,合著這一夜的黑暗一併吞下肚子裡。
太恨了,他起身時手中「咔嚓」一聲,竟然收不住力氣,生生捏斷了木質的裱框。
「陳藩!」王娜一手按在陳藩肩頭,隨即被緊繃得岩石般堅硬的肌肉驚了一跳,「你……交給他們去處理,以防萬一。」
一旁的防爆專家也徐徐開口,有些花白的眉毛緊緊蹙著,目光沉重:「交給我們吧,我們……很專業,不必擔心。」
這東西還要被更多人看見?陳藩僵住了。
他轉頭再次看過去,賀春景就像無知無覺了似的,仍舊閉目站著。
這人的眼淚珠子漫過臉上起伏的線條,像越過橫亘在歲月間的崇山闊海,直流到末路盡頭。淚滴在峭壁邊上搖晃顫抖,然後兀地墜落下去。
手裡的畫框忽然變得灼燙,陳藩茫然了。
除了交給防爆組的人去處理,他還有什麼選擇呢?他要一直把這張相片握在手中藏在身前嗎?任由上頭的毒汁粘液侵入周圍人鼻腔里,占著他的手他的懷抱,讓他就這麼遠遠看著賀春景流淚,讓這巨大的障礙物一直隔在彼此間?
他喉結艱澀地上下滑動幾下,任由後面來人拿走了相片。
「隊長,陳先生手上!」接過相片的人忽然緊張地叫了一聲。
低下頭,陳藩這才發現剛才那種灼痛感並非全然來自於心理。原來是自己指頭不慎沾到了些硝化甘油,氣味刺鼻的液體正在燈光下粼粼發光。
那一小片皮膚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腫起來,蟻噬感漸漸咬上神經末梢,帶起一片火辣辣的灼痛。化學品的味道由鼻孔往腦仁里鑽,幾個呼吸間他的頭就開始悶痛,幾欲作嘔。
王娜低頭看了看他的手,而後用手掩了下鼻子,隨即她警覺道:「糟了,李端行可能堅持不到魚槍抵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