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藩。」
賀春景忽然低低叫了他一聲,輕輕扯他的袖子。
「檢票了。」
他們買了最後排的情侶座,雙人位帶了些私密屬性,用小隔斷將觀眾一對一對包裹在裡頭。
陳藩直到落座,都始終沉默著不說話,只牢牢牽著賀春景的手。
還是賀春景率先用膝蓋碰了碰他:「怎麼,做的時候說一不二氣沖雲霄的,現在上線知道緊張了?」
陳藩低著腦袋也不應聲,拇指反覆摩挲賀春景右手那一小片坑坑窪窪的指甲。
見他這幅蔫巴樣子,賀春景不禁笑出來:「現在緊張也晚了,片子還有兩分鐘開演。成敗在此一舉,陳總對自己作品有點信心行嗎。」
「倒不是怕被罵,」陳藩抿了抿嘴唇,終於朝賀春景擠出一個笑,「就是……」
他不知道該怎麼說,就是聽到別人輕飄飄地提起那本書,心裡比下了滾水煎還難受。
就是想到這本書成了一代人的童年記憶,想到長大之後還得用這種砸骨續斷的方式來將真相昭告天下,心臟像被成千上萬的看客剖開把玩似的難過。
熱乎乎的馬蹄飲碰上他的手背。
「你要是……因為我的話,大可不必擔心。我等這一天,已經很久很久了。」
陳藩轉過頭,影院燈光在此時一點點暗下去,他借著殘光看見賀春景微微抿起嘴角,非常柔和地朝他笑了一笑。
那是很釋然的、歡欣的一個笑,陳藩心神俱震,在龍標開頭的響亮音樂掩蓋下湊近賀春景的耳朵:「那你要是哪裡看得難受了,就轉過頭來親親我。」
賀春景在黑暗裡扯起他的手,笑著吻了一下:「我看你就是想騙我親你。」
一百五十分鐘的電影很長,大概在開頭三分之一處,就能感受到影廳的觀眾一片譁然。但陳藩忙著與賀春景接吻,顧不上許多。
「鮮兒姐和YUKI也買了首場的票吧?」賀春景在接吻間隙喃喃地問,「她們是不是也在看?」
「嗯。」陳藩感覺臉頰有點濕,分不清是兩人誰的眼淚,「不止她們在看,還有更多人也在看,過不了兩天,每一個人都會知道這個片子,知道這件事——」
聖慈學校爆炸案三年後,籬笆影業獨立出品的劇情片《大雪岸》上映。
一經上線,輿論熱度迅速爆紅,引發爭議頻頻。只因其預告剪輯打了個很精妙的擦邊球,實際觀看時才發現,影片內容與原IP《風卵》劇情並不一致,而是講述了另一個改編自真實案例的校園故事。
影片結尾處,更爆料片中反派原型正是原著作者陳玉輝。此人生前種種惡行無所遁形,一代人的童年記憶就此碎裂,舉國震驚,掀起一陣莫大的網際網路聲浪。
其中不乏《風卵》、《銜水瓶者》的書迷對此反應激烈,更有甚者,提起了對出品方籬笆影業的訴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