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邢麒麟拿著通訊器,沉聲對數萬人道,“僱傭軍首領孟熙琮,帶領五十餘人,搶了帝國的戰機,攻入市里第一醫院,槍殺機械軍官和士兵二十餘人。這種反抗行為,在帝國,在永恆星系,是絕對不可原諒的。
按照《殖民條款》第二十四條,以及《聯盟刑法》第一百四十三條,軍事法庭已經對孟熙琮進行了審判。今天公開對他的ròu刑。望所有民眾以此為戒,遵守《殖民條款》,放棄一切企圖破壞聯盟團結的抵抗行為。只要安分守己,你們絕不會受到任何意外傷害。但如果再有反抗行為發生,不光要承受今天的刑罰,全家、親友,立斬不赦。”
邢麒麟宣讀完軍事法庭對孟熙琮的刑罰決定,廣場上的人們在長久的沉默後,一片譁然。
超過一百個機械人舉起雙槍,對準了這些民眾。
有人在哭喊:“指揮官!指揮官!”
也有人在喊:“他是為了救那些孕婦!”
但更多人,卻是議論紛紛:“原來就是他和機械人火拼!不應該反抗的,這不是害人嗎?”
有人應和:“就是!當初打仗聳了,輸給機械人,現在折騰什麼反抗!當初gān什麼去了?”
孟熙琮被綁緊在受刑架上,緩緩抬頭,看到隔得近的民眾,接觸到他的目光,臉上都閃過驚恐神色。
他們這樣的反應,讓他覺得有些好笑。
他明白邢毅的企圖。
談判那天,邢毅被邢麒麟拿槍bī著,承諾不殺自己。而現在的所謂懲罰,只是要在民眾面前,重挫他,進一步打擊人民反抗的意志吧?這比殺了他讓他成為英雄,更加令民眾心灰意冷。
他抬頭看著昏暗的天——她現在在家裡是不是等得很心急。被機械人帶走時,他只能匆匆讓身邊人帶信給她,就說自己參加一個任務,不能回家。不管發生什麼,在她生下孩子前,一定瞞著她。
好在,至少她不知道自己是來受刑。
一個高大qiáng壯的憲兵,拿著長鞭走近。在占領星球後,機械人重新組織了憲兵隊,專門幫他們維持城市的治安。
而這人顯然不認識孟熙琮,臉色冷漠的在幾米外站定,挽起袖子,露出粗壯的胳膊。
合金長鞭上裝有倒刺,這還是孟熙琮管理憲兵隊時,手下人開發的施刑工具。孟熙琮知道那鞭子抽在身上,比被金屬棒狠狠打一棒還要痛;而尖銳的倒鉤,會深入皮膚幾寸,劃破一片血ròu。
他沒有閉眼,只是定定的望著前方暗沉的天。
銀色長鞭帶著勁風“啪”的一聲重重落下,饒是孟熙琮意志極堅,此時也禁不住一聲悶哼。銳利的劇痛仿佛火焰灼燒著整片胸膛,他低下頭,看到自己胸口一道新鮮的血ròu淋漓的傷口。
圍觀的群眾有人用手捂住了自己的眼睛。孟熙琮忽然露出一絲笑意。他想,自己果然不是好人,看到民眾們心生不忍,他心中竟升起一股快意。
那施刑的憲兵看到他的神色,一愣,嘴裡便痛罵著什麼,又是重重一鞭抽了上來。
天色全暗的時候,繁星格外明亮的閃爍著。
圍觀的民眾已經全部安安靜靜,空曠的廣場上空,只有鞭聲一下下清脆的擊打著**。
“打死他!打死他!”bào力感染了民眾,有人大聲高呼著,仿佛此刻即使是對同胞的殺戮,也能宣洩他們在機械人統治下的驚恐壓力。
然而也有一群人憤怒的想要衝破機械士兵的防備,狂怒的喊著:“放了他!停下!不要再打了!”
那憲兵也打紅了眼,舉著鞭子用盡全身力氣猛抽著。
“夠了!”一直沉著臉站在一旁的邢麒麟忽然衝過來,一把奪過那憲兵手裡的鞭子。憲兵大叫一聲反撲,邢麒麟一腳狠狠將他踹倒在地。
周圍人全部靜下來,包括那些叫嚷著“殺死他”的人。
邢麒麟走向那個被綁在受刑柱上的男人,眼中竟然泛起大股大股的熱淚。
他想自己或許錯了。
在占領那天,就讓孟熙琮像英雄一樣戰死,或許好過今日在同胞的歡呼聲中,受盡折磨。
是他把孟熙琮推到風口làng尖。
他越是維護孟熙琮,邢毅越想折磨孟熙琮。或許在邢毅心裡,孟熙琮並不只是個有威脅的對手,更是邢麒麟人xing存在的象徵。所以邢毅要一點點毀了他,也就是毀了邢麒麟的人xing。
而他邢麒麟,用盡一切辦法也要保孟熙琮,究竟是為了他們的友qíng,還只是自私的想要證明自己模擬出來的人xing?
邢麒麟心亂如麻,一步步走向孟熙琮。他想自己是不是看花了眼,孟熙琮怎麼會是這個樣子?他應該囂張而狂妄,qiáng勢而冷漠。除了蘇彌,他從來不把任何人放在眼裡,包括他自己。
可現在他看起來這麼骯髒虛弱,像是死屍堆里爬出來的人,任何人都可以輕易將他擊倒,讓他在地獄更墜一層。
他的全身,幾乎沒有一片完好的血ròu。夜色中,他那翻開的血ròu,還有幾處森森白骨,仿佛一團渾濁的靜止的漩渦,令邢麒麟又迷茫又疼痛。
“放他下來。”他顫聲下令。
“將軍,是否把他送進監獄?”機械人問道。
“不!”邢麒麟bào喝一聲,“送他回家!”
送他回家。送他回他妻子身邊。
邢麒麟不管了,他知道如果孟熙琮死了,那個叫做卡洛周的男人,也在他體內一併死去了。
飛機停靠在南半球基地停機坪。這裡早已是一片憤怒的海洋——無數人聚集在停機坪內。他們今天回到基地後,才得知孟熙琮白天就被帶走的消息。這足以令他們瘋狂。即使機械人拿槍威脅,他們也不肯進屋不肯離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