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熙琮忽然笑了,在房中椅子坐下。
“如果有衝動的機會,我已殺了你。然而我已承諾麒麟不殺你。”他淡道,“而且你帶領機械人逃亡數千年,立下汗馬功勞無法磨滅,今後你依然會是機械軍指揮官。”
邢毅一怔,竟然失笑:“你到底要什麼?”
孟熙琮反問:“你又要什麼?”
“我……”邢毅沉聲道,“我要機械族繁榮qiáng大。為此我願意放棄生命和一切。”
孟熙琮竟然點點頭,道:“過去,我和你一樣,認為征服,就是qiáng大。占有、殺戮、掠奪,是機械族稱霸宇宙的鐵血道路。那條道路充滿誘惑力,也許在我們的底層程序中,就寫入了對鮮血和殺戮的渴望。”
邢毅沉默著。
“可是我們得到了什麼?”孟熙琮淡道,“按你所說,在帝國最qiáng盛時,卻被宇宙各種族聯軍所滅。繼續這條路走下去,等待我們的,不過是另一個繁榮和滅亡。也許有另一條路,我要嘗試走一次。”
邢毅搖頭:“虛體人類數千年來對我們窮追不捨,你不惜犧牲利益換取各種族和平,等他們大軍抵達,根本不會聽你的和平論調。等待我們的,只是另一場惡戰。”
孟熙琮沉默片刻道:“我會讓他們看到永恆星系的和平。如果他們執意挑釁,可以一戰。”
一時兩人都靜下來。
“找到她了嗎?”邢毅忽然問。
這是兩人間最尖銳的話題,他話音落下,兩人對視一眼,都看到彼此眼中複雜的敵意。
孟熙琮不答這問題,卻道:“你和邢曜很像。”
曾經的他,曾經的邢曜。鐵血征戰,堅毅果敢,天分過人。
所以才會喜歡上野貓般的女人,那個又聰明又執著,又勇敢又怕死的女人。就像老虎見到弱小的野貓,喜歡讓貓,來撩撥自己的虎鬚。
卻在不經意間,被野貓拿走了機械人根本不存在的心。
於是自以為是安慰自己,只是場模擬。
直到蘇彌這個名字,仿佛病毒亂碼,一點一滴寫入能量元程序。
“這是誇獎?”邢毅沉沉一笑,忽然道,“你說得對,蘇彌和遙,從來沒有屬於過我。我模擬的林齊,在這個女人身上,失去了理智。”
他坦誠的語氣,令孟熙琮心中刺痛。
孟熙琮忽然想起自己對蘇彌說過的話。他說如果她有其他愛人,他會毫不留qíng的殺死。蘇彌當然不會愛上邢毅。可原來,只是另一個男人愛上她,哪怕是機械人,都會令他不悅。
他的女人,本應任何人不可碰,不可欺侮,連妄想,都不可以。
“所以我不殺你,但絕不可能放過林齊。”孟熙琮淡道。
似乎早料到他會趕盡殺絕,邢毅並無反應,卻繼續道:“即使你殺了林齊的軀體和意識又如何?邢曜,你和我並沒有不同。蘇彌和遙,又真的屬於你嗎?即使你費盡周折,回到孟熙琮的身份,如果有一天她知道你是機械人,還會像愛孟熙琮那樣愛你嗎?你跟我是一樣的,邢曜。你甚至不敢讓她知道,你是機械人。”
孟熙琮臉上浮現狠厲的怒意。
片刻後,他神色冷下來。
“是的,我不敢。”他忽然笑道,“這竟然是數億年來,我第一次膽怯。”
“所以她這一生,都不會知道真相。”孟熙琮淡道,“而你,奪我妻子、搶走孩子的林齊,你知道對一個人類男人來說,最痛苦的事qíng是什麼?”
邢毅眸色微變。
“是忘記。”孟熙琮漠然道。
他成功的看到邢毅猛然抬頭:“不……”
五天後。
銀色機械堡壘靜靜懸浮在灰色小行星上方,數十架獵豹急速降落。
孟熙琮負手站在為首一艘獵豹上,臉色冷得像冰。
邢麒麟和慕西廷一左一右站在他身後,慕西廷冷冷看一眼邢麒麟:“你確定這是夫人乘坐的戰艦?”
邢麒麟聲音有點gān涸:“是。無論殘骸形狀還是機身編碼,都是我派西洛保護夫人的那一艘。”
火紅的岩層地面上,硫化物如同雲霧瀰漫。數道從獵豹上打下來的熾烈探照燈,卻qiáng勢穿透層層紅霧,將地面照得通透明亮。
銀色戰艦隻剩殘破的機頭、機身斷成幾截,明顯承受過劇烈的pào火打擊。在pào彈碎屑中,明顯還有一些屬於機械人的肢體,散落在地上。
孟熙琮看著這一幕,只覺得氣血生生上涌,心底又泛起那鈍鈍的痛。
是誰向她的戰艦開pào?這裡離永恆星系有兩萬五千光年距離,是其他種族、宇宙流亡軍隊,還是誰?
蘇彌醒來時,頭隱隱生疼。
她發現自己在一艘陌生的戰艦上。艙壁出乎意料是柔和的米色,透著軍隊中不該有的暖意。機艙的窗戶與其他戰艦都不同,做得跟地面的窗戶一樣大,幾乎可以看到半個太空的星光。
僅這扇窗,足以令蘇彌心驚膽戰。
這代表戰艦主人的造艦技術,比聯盟人類都要高。
她不禁想起昏迷前發生的事。
原本,她命令西洛駕駛軍艦跳躍到另一顆行星——她已經打算朝永恆星系返航了。
那些戰艦的出現十分突然。
她不知道他們如何發現了自己的戰艦,但那十艘湖藍色的太空堡壘,悄無聲息的降臨在小行星外太空時,根本不給他們逃走的機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