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次,厂区的广播修好了,大家在播音员播第一遍的时候就听见了,全都嚎啕大哭着跑出家门,陈静再次跪倒在地,听说厂里有个年轻工人从二层楼跳下去,还有农村曾被旧社会压迫了一辈子的老人,当场难过得昏过去。
当然,这都不足以形容当天情形的万分之一,所有中国人一夜之间仿佛失去了顶梁柱。没有人能告诉他们,接下来的路到底应该怎么走。
这不是九月,这好像是寒冬腊月,整个中国大地,沉浸在一片寒冬之中。
终其一生,经历过的人们,都不愿再回想,那是他们每一个人的至暗时刻……唯一值得欣慰和庆幸的,就是10月6号,四人帮被逮捕并接受隔离审查,十年浩劫,终于结束了。
这个国家的春天,就要来了。
同时,崔家的,顾家的,牛屎沟的,大河口的春天,也在一步步走近。
第134章
等报纸上刊登出来的时候,外头更广阔的世界他们不知道,只知道在大河口这一亩三分地上,但凡识字的都高兴疯了!
陈静把那篇宣告这一历史事件正式结束的文章,大声的,饱含泪水的朗读了一遍又一遍,读到嗓子都哑了,仿佛要将每一个字嚼吧进嘴,咽下,细细品尝这胜利的果实。
还直接大手一挥,用两节数学课给孩子们唱歌,高高低低此起彼伏的《让我们荡起双桨》飘荡在四(2)班的上空。
一位沉睡的,饱经病痛折磨的母亲,醒过来了。
幺妹发现,虽然叔叔和妈妈下班回来得更晚了,可他们脸上的笑容更多了,每天都像有大喜事等着他们一样。她再一次发现,人类的悲喜是相通的。
过完十一月,天气一天冷似一天,孩子们裹紧或新或旧的小棉袄,背着书包,一放学就往家里跑。家里有煤炉,有中午吃剩的馒头饼子,放小炉子上热一热,就能让正在长身体的他们慰藉一番。
可能是因为长大了,四年级的她们跟那些一二年级的小学生玩不到一处去了,幺妹和胡菲目不斜视的走过垃圾山。
曾经对她们有致命吸引力的地方,现在已经被一批更小的孩子占据,只是臭还是那么臭。
她们屏着气,迅速的走过那段,路上遇到下楼倒垃圾的刘珍,她挺着六个多月的大肚子,走得像一只蜗牛一样,臃肿,缓慢。
她拢了拢杂乱而油腻的长发,“崔绿真,你大姐呢?”
幺妹知道她说的是春苗姐姐,“上班。”
“咋不来你们家了?”
幺妹敏感的觉着,她的问题有点不怀好意,“住宿舍了呀。”
